第166章 最后的指令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全息影像中炸响，没有任何缓冲，巨大的气浪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将画面中的林风掀翻。他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重重地撞击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半边身体瞬间被崩裂的伤口染得猩红，那是动脉破裂喷涌而出的鲜血。
“父亲！”林小凡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手指却穿透了那层虚幻的光影，抓了个空。
画面中的男人并没有就此倒下。林风在那片混乱的废墟中挣扎了两下，完全没有顾及那足以致死的伤势，他手脚并用地在满是玻璃碎渣和金属残片的地面上爬行，拼了命地想要回到那个摇摇欲坠的镜头前。
此时的林风早已没了往日的儒雅，他满脸是血，甚至一只眼睛已经被血痂糊住，但剩下那只眼睛里却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求生欲与执念。他双手死死抓住那个正在剧烈晃动的摄像设备，整张脸几乎贴到了广角镜头上，导致画面中他的五官显得狰狞而扭曲。
背景中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像是死神的倒计时。刺眼的白光开始从画面边缘疯狂吞噬着仅存的图像，那是空间彻底坍塌的前兆。
“听着！没有任何时间了！别管天衡局的那些废话！也别管什么狗屁禁令！”
林风对着镜头，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嘶吼出了那句贯穿了二十年时光的最终指令。
“去昆仑！带着‘钥匙’去原初之门！那是唯一的……”
轰隆隆——！
话音未落，一阵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大爆炸声彻底淹没了他的声音。那道刺眼的白光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全息影像在一片杂乱无奇的雪花点与刺耳的电流啸叫中戛然而止。
啪！
现实中的观测站内，那台超负荷运转了许久的球形投影仪内部突然发出一声爆裂的脆响。紧接着，一股浓烈且刺鼻的电路板烧毁焦糊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内弥漫开来。
那束承载着最后真相的蓝色光束彻底熄灭。
整个房间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与寂静，唯有那台报废的仪器还在冒着缕缕青烟，以及三人那在黑暗中清晰可闻的急促呼吸声在不断回荡。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林小凡却保持着原本的站姿久久未动。
他的双眼虽然看不见东西，但那个画面却如同烙铁一般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父亲满脸鲜血、在毁灭的最后一刻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看向未来的眼神，彻底击碎了他内心深处最后的一丝软弱与迷茫。
啪嗒。
那是鲜血滴落在布满灰尘地面上的声音。林小凡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老板，松手吧，再掐下去你的手就要废了。”
黑暗中传来了陈大富那浑厚却刻意压低的声音。紧接着，一只宽厚温热的手掌搭在了林小凡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上，那是无声却有力的支撑。
“别担心，胖爷我虽然看不懂那些高深的理论，但我看懂了老爷子的眼神。那是一个纯爷们的眼神，他没输，他只是把接力棒扔出来了。既然接力棒到了咱们手里，那就算是跑断腿，也得给他送到终点。”
林小凡的身体微微一震，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地在黑暗中响起。
“大富，你刚才看见了吗？他最后没有看那个毁灭的世界，他在看我。”
“看见了，他一直都在看着你。”陈大富的手掌用力捏了捏林小凡的肩膀，“所以咱们不能怂，不仅不能怂，还得把这场子找回来。”
“没错，找回来。”
林小凡缓缓松开拳头，任由掌心的鲜血流淌。
“苏颜，电池组还有电吗？我们需要照明。”
滋——
伴随着电流的轻响，一道并不算明亮的战术手电光束切开了黑暗。
苏颜站在控制台的另一侧，她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闭上了双眼，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当她再次猛地睁开双眼时，眼底那份属于天衡局特工的纠结、对于规则的敬畏、以及对于过往身份的留恋，此刻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寻真相的狂热与决绝，那是一种只有亡命徒才拥有的眼神。
“照明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接下来的路线。”
苏颜将手电筒的光芒打在林小凡的脸上，语气冰冷而坚定，像是正在汇报作战计划的参谋长。
“刚才的影像虽然中断了，但核心信息已经很明确。昆仑，原初之门，钥匙。林小凡，你就是那把钥匙，对吗？”
林小凡迎着刺眼的光线，没有任何躲闪，反而露出了一个让人心惊的笑容。
“没错。系统也好，神之基因也罢，都是开启那扇门的零件。老头子用命换来的情报，不是让我们在这里感慨的。”
“很好。”苏颜点了点头，反手将匕首插回腰间，“天衡局的追兵还在外面，深渊的怪物也在盯着我们。既然目标已经锁定，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现在是S级通缉犯，也是唯一的知情者。这不仅仅是逃亡，这是一场针对全世界的逆行。”
“怕吗？苏大组长。”林小凡挑了挑眉。
“怕？”苏颜冷笑一声，一边收拾着背包里的装备，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只怕那个所谓的‘进化扳机’不够劲，炸不穿这层虚伪的天空。”
“那就让它够劲。”
林小凡转身走向那扇刚刚开启的气密门，背影在手电光的拉扯下显得格外高大。
“整理装备，五分钟后出发。目标昆仑，我们去把那个所谓的‘原初之门’给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