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面对眼前这位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甚至即将融入夕阳余晖中的老人,秦娇再也支撑不住那最后一口硬气。她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那布满尖锐碎石的枯井边缘。
“师祖……”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唤。
泪水瞬间决堤,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哪怕咬出了血,也不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哽咽之声。她害怕,害怕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会惊扰了老人这最后的弥留时刻,震碎他那已经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最后一点神魂。
青石上的老道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颗已经呈现半透明状的头颅缓缓转动。
那双空洞、深陷的眼眶,静静地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秦娇。
他已经不能开口。
然而。
“痴儿,哭什么?”
下一秒,一股温和却又浩大无比的神念,毫无征兆地在秦娇的大脑皮层深处轰然炸响。
“师祖?您能……您在跟我说话?”
秦娇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着面前的老人。这并非是普通的声音传递,而是一种直接印刻在灵魂上的思维共鸣。那个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了世间万物枯荣的苍凉与豁达,就像是一口敲响在灵魂深处的古钟,瞬间抚平了她心中所有的焦躁与悲伤。
“肉身不过是皮囊,心声反而更清晰。”
师祖的那缕神念继续在她的识海中回荡,“娇儿,擦干眼泪。今日天机观这漫山遍野的血,既是定数,也是劫数。躲不掉的。”
“定数?劫数?”
秦娇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与愤恨,“师祖,都是徒孙无能,没能早点察觉那贪狼星的伪装,让宗门遭受如此重创。若是我能早点回来……”
“不,这不怪你。”
师祖的神念打断了她的自责,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凝重,“你真的以为,凭那一头只知道杀戮的蠢狼,就能把我天机观逼到灭门的绝境吗?”
“什么意思?”
秦娇愣住了,“可他确实很强,甚至还带来了那枚足以毁天灭地的‘逆天印’。如果不是林宗拼死一搏,我们恐怕……”
“那不过是个笑话。”
师祖的神念中透出一股洞悉一切的冷意,“贪狼星虽然凶戾,但在那些真正下棋的人眼中,他不过是‘逆道’组织随手抛出来的一枚弃子罢了。”
“弃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娇的心口,“您是说,牺牲一个星主,甚至是那件传说中的邪道法宝,仅仅是为了……送死?”
“不仅仅是送死。”
师祖那半透明的身体在夕阳下微微闪烁,仿佛随时会消散,但他的神念却愈发清晰,“连那枚看似威力无穷的‘逆天印’,也不过是一个为了吸引正道目光、制造恐慌的诱饵。这天下修道之人,都被那绚烂的爆炸和冲天的煞气给骗了。”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秦娇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背升起,直冲天灵盖。
“掩护。”
那两个字在识海中如惊雷般炸开。
“逆道之所以不惜暴露行踪、牺牲一名核心星主,甚至搭上一件重宝也要强攻天机观,其根本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占领我们这处洞天福地。”
师祖的神念带着这世间最后的清醒与残酷,“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利用天机观护山大阵破裂时产生的那股足以撼动地脉的巨大灵力波动。那种级别的能量乱流,就像是一场笼罩在天际的电磁风暴,足以掩盖这世间一切细微的气机变化。”
“掩盖……气机?”
秦娇跪在地上,随着识海中那些恐怖信息的涌入,她那原本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身体,此刻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逐渐变得僵硬。
“没错。”
师祖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就在林宗斩碎逆天印、护山大阵崩塌的那一瞬间,整个华夏的灵力监测网都陷入了短暂的瘫痪。而这,正是他们等待的最佳时机。他们利用这层完美的掩护,正在外界进行着一个更为深层、更为恐怖的布局。”
“所以……”
秦娇的牙齿开始打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我们付出了几千名弟子伤亡、连您都……付出了如此惨痛代价换来的所谓胜利,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是在配合敌人的计划?”
“甚至,我们抵抗得越激烈,造成的动静越大,他们就越高兴?”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瞬间击垮了秦娇。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守护真相而即将消散的老人,终于明白那远处城市上空盘旋的九条黑龙意味着什么。
“真正的恐怖,尚未降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