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苹果

“怎么去了这么久？”
车棚旁，陈峰手里攥着那张协议书，见宋芊从楼梯口出来，有些担心地迎上去两步，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
“没事，碰见个认识的老师，聊了两句。”
宋芊嘴角挂着笑，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在那阴暗走廊里听到的恶毒真相从未发生过。只有她揣在大褂口袋里紧紧攥起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吴磊，我的好儿子。”
宋芊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怒极反笑，眼底的寒意比刚才面对胖女人时还要冷上几分。
“五毛钱，买通一个胖墩去激怒继弟，想让他背处分，甚至被开除。这一招借刀杀人，小小年纪竟然玩得这么溜。不仅想吸她的血，还想断了陈家的根，毁了陈峰的前程，让她在这个新家过不下去。”
“好，真是好得很。”
这笔账，她宋芊记下了。
“走吧，回家。”宋芊走到陈峰身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揉他的脑袋，而是伸出手，更加用力地握了握他那只刚才打架打得通红的手。
陈峰的手指僵了一下，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甩开。
母子俩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走出了校门。
夕阳已经斜斜地挂在了天边，将两人的影子在水泥路上拉得很长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显得格外亲密。
陈峰一直低着头，跟在宋芊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沉默不语。
他心里乱糟糟的。
刚才在办公室里，那个女人挡在他身前的背影，还有那句“天塌下来妈给你顶着”，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从小就没人管，也没人护着。惹了事只能自己扛，挨了打只能自己忍。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他曾经最看不上的后妈，给了他从来没得到过的安全感。
但他心里又有些别扭，那种少年的自尊心让他一时半会儿还拉不下脸来彻底服软。
“刚才打架的时候，手疼不疼？”宋芊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陈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不，不疼。”
“下次别那么傻了。”宋芊目视前方，声音平静，“为了那种人不值得。真想出气，有的是别的办法，犯不上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
陈峰抬头看了宋芊一眼，没吭声，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走到一个无人的路口拐角处，一直跟在后面的陈峰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个……”
宋芊停下车，回头看着他：“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陈峰没说话，只是把背上的书包卸下来，拉开拉链，在里面掏啊掏。
过了好几秒，他掏出一个有些发蔫的红苹果。
那是学校中午发的午餐水果，每个学生发一个。别的同学都当场啃了，只有他，偷偷揣进了书包里，一直捂到现在。
陈峰拿着苹果，往前跨了一步，动作有些粗鲁地把苹果硬塞进了宋芊手里。
“给你的。”
宋芊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还带着体温的苹果，上面甚至还有书本压出来的印子，有些发红的表皮已经稍微有点皱了。
“你没吃？”宋芊有些惊讶。
陈峰把脸别向一边，脚尖在地上的一块小石子上蹭来蹭去，好像那块石子跟他有仇似的。
“我不爱吃酸的。”
少年的谎言总是这么拙劣。这个季节的国光苹果，正是脆甜的时候，哪有什么酸味。
“谢，谢谢。”
陈峰的声音很小，含糊不清，小得像蚊子叫。而且，依然没有喊那个称呼。
他说完这句话，耳根子已经红透了。也不等宋芊反应，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迈开长腿就往前走，越走越快，像是后面有狼在追。
宋芊握着那个温热的苹果，看着少年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眶再次微微发热。
她知道，这声别扭的“谢谢”，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来得珍贵。
这是这个曾经满身是刺的少年，在用他最笨拙的方式，向她递出的和解信号。
宋芊没有追上去，也没有拆穿他的谎言。她只是轻轻擦了擦苹果上的灰，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真甜。”
夕阳下，宋芊推着自行车，慢慢跟在少年的身后。
至于那个恶毒的真相，那个来自“亲人”的算计，她决定暂时烂在肚子里。
现在的陈峰，刚刚感受到一点来自家庭的温暖，刚刚学会怎么去信任一个人。她不想让他那颗刚被捂热的心，再次被这种残酷的现实浇灭。
那些风雨，她来挡就好。
这笔账，她会去找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