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你不能动。”
宋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冷劲儿。
吴磊的手指尖刚碰到那块红布包的一角,宋芊的手掌就猛地拍了下来。
沉闷的撞击声让桌子剧烈颤抖,原本盛满茶水的搪瓷缸子也不受控制地晃动,茶水飞溅出来,泼洒在桌面和吴磊的手背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刘桂花嗑瓜子的动作停在了半空,陈明张大了嘴巴,连角落里的陈峰都诧异地抬起了头。
吴磊被烫得缩回手,恼羞成怒地瞪着宋芊:“妈,你干什么?你疯了?把钱给我!”
宋芊没有坐下,而是扶着桌沿站了起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前世将她吃干抹净的亲生儿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令人心悸的寒光。
“给你?凭什么给你?”宋芊反问。
“我是你儿子!你的钱不给我花给谁花?难不成留给这两个拖油瓶?”吴磊理直气壮地指着陈明身后的两个孩子,“赶紧把钱拿来,我和清清还等着去买东西呢。”
“买东西?”宋芊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吴磊躲闪的眼睛,声音突然拔高,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你是要去买东西,还是要去红星录像厅翻本?”
吴磊脸色一变,眼神慌乱:“你胡说什么!”
宋芊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手指直接戳到了他的鼻尖上:“上周二下午,学校也是这个时候上课吧?你人呢?你逃课钻进了录像厅。你爸给你们兄妹俩那一周的五块钱生活费,不到半个下午就被你在扑克牌桌上输了个精光。怎么,输红了眼不敢回家跟你要赌债的人交代,现在跑到我这婚礼上来抢钱填窟窿?”
周围的宾客瞬间炸了窝,机械厂的几个领导脸色也沉了下来。这年头,逃课那是小事,但要是沾上赌,那这孩子就算是废了。
“五块钱?那可是一个星期的伙食费啊。”
“这孩子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二流子。”
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吴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站在一旁的吴清清见弟弟吃了亏,急忙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喊道:“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弟?这大喜的日子,你非要让他下不来台吗?再说了,不就是点钱吗,陈叔既然娶了你,给我们花点怎么了?”
宋芊转过头,目光落在吴清清那张涂脂抹粉的脸上。
“你也别急着替他出头,我不找你,你还自己送上门来。”宋芊上前一步,逼得吴清清后退了半步,“你那个的确良的裙子,穿着挺舒服吧?”
吴清清下意识地扯了扯衣角,梗着脖子说:“舒服怎么了?那是爸给我买的。”
“是你爸给你买的,可那钱是怎么来的?”宋芊厉声喝道,“为了那条二十五块钱的裙子,你在家里摔盘子砸碗闹了三天三夜,逼着吴大志去跟放贷的借了驴打滚的高利贷!前天吴大志被债主堵在厂门口扇耳光的时候,你是不是正躲在屋里照镜子,嫌弃那裙子颜色不够鲜艳?”
这番话像是一颗惊雷,炸得全场鸦雀无声。
在这个年代,借高利贷买裙子,那就是败家精中的败家精,是会被脊梁骨戳穿的。
刘桂花手里的瓜子皮掉了一地,她看着吴清清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鄙夷:“借高利贷买裙子?这也太虚荣了吧,谁家敢娶这样的媳妇啊。”
吴清清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你……你闭嘴!你不是我妈!你向着外人欺负我们!”
“我确实没法当你们的妈,我要是再管你们,那就是助纣为虐。”
宋芊说完,转身抓起桌上盘子里剩下的一把劣质硬糖,又从旁边篮子里掏出两个煮破了皮的红鸡蛋。
她动作粗鲁,一把扯过吴磊那件松垮的汗衫领口,将那些糖和破鸡蛋一股脑地塞进了他怀里。
“拿着!”宋芊呵斥道。
吴磊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两个快要掉出来的鸡蛋,一脸懵地看着宋芊:“这……这什么破烂玩意儿?”
“这是给你们的回礼。”宋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像是要拍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嫌破烂?有的吃就不错了。你们给我听清楚,今天我宋芊进了陈家的门,就是陈家的人,死也是陈家的鬼。”
她环视了一圈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目光坚定地落在陈明和那两个孩子身上,又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吴家兄妹。
“这桌上的钱,是陈明在这个高温车间里流血流汗挣出来的辛苦钱,是我们要过日子的本钱。那台缝纫机,以后也是我要给陈峰和陈敏做书包、做衣服用的。”
宋芊的声音掷地有声,回荡在狭窄的客厅里。
“从今往后,我的钱,哪怕是一分一厘,那也姓陈。你们吴家的人,别想从我这拿走一针一线,更别想打这缝纫机的主意。拿着这两个破鸡蛋,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