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那一阵急促而沉重的皮鞋撞击地面的声音,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的鼓点,硬生生切断了连廊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惊悚氛围。
还没等林宗从疯学姐那句“老师在看着你”的嘶吼中回过神来,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经夹着寒风从阴影里大步跨出。
来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是林兴,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被学生们亲切地称为“兴哥”的辅导员兼教导主任。
但此刻,那张向以此温文尔雅著称的脸上,哪还有半点如沐春风的笑意?
那一层淡淡的寒霜像是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一样,镜片后的目光阴鸷得可怕,透着一股浓烈的不耐烦和……杀意。
“都在闹什么!像什么样子!”
林兴一声厉喝,脚下步子未停,根本没有任何安抚的意思。他几步冲到那个还在尖叫挣扎的疯学姐身后,动作粗暴得简直不像是一个为人师表的教育者。
“咔嚓!”
他反手就是一拧,像是擒拿罪犯一样,直接将疯学姐那两条瘦弱得只剩下骨头的手臂狠狠反剪到了背后。
“啊——”
疯学姐惨叫半声,却在回头看清抓住自己的人是林兴的那一瞬间,声音像是被一把剪刀突然剪断了。
那布满血丝、原本处于极度癫狂中的双眼,在这一秒内,竟然极其诡异地清醒了过来。但那种清醒带来的不是平静,而是一种深入骨髓、比刚才见到鬼还要可怕的恐惧。
她不叫了,也不挣扎了。整个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身体僵硬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任由林兴摆布,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刚才那股要把林宗撕碎的疯劲儿荡然无存。
“哼,疯疯癫癫,成何体统。”
林兴冷哼一声,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学姐的手腕,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并不歪斜的领带,这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扫向了林宗和秦娇。
他完全无视了林宗手臂上那几道还在渗血的抓痕,目光在秦娇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即像看垃圾一样移开,最后钉在了林宗脸上。
“林宗,你在搞什么?”林兴的声音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又是翘课,又是跑到这里来跟精神病人拉拉扯扯。怎么?你是嫌蒋文书的事情闹得还不够大?还是觉得学校的脸还没丢够?”
林宗捂着流血的手臂,眉头紧皱,刚想解释:“林老师,不是我想闹,是这位学姐突然冲出来……”
“闭嘴。”
林兴冷冷地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冲出来?她是个疯子,你也是疯子吗?如果你不往这边乱跑,不去那些不该去的地方,她会冲出来抓你?”
“老师,这和去哪没关系吧?”林宗心里一股火窜了上来,强忍着怒气反驳道,“而且她说看到了什么东西,我觉得这可能和……”
“够了!”
林兴猛地提高音量,那眼神锐利得像要把林宗刺穿:“我看你是魔怔了!什么看到东西?什么乱七八糟的?那是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你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居然信这些?”
他上前一步,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得林宗呼吸一滞。
“林宗,原本我看你是学生会干事,还挺器重你。没想到你也跟着这帮人学坏,在校园里散布封建迷信的谣言,搞得人心惶惶。”
林兴伸出食指,几乎戳到了林宗的鼻尖上,语气从训斥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把你的心思都给我收回来,好好上你的课。关于蒋文书的事,警方已经定性了,就是猝死!如果你再敢私下里搞这些神神鬼鬼的无意义调查,扰乱教学秩序……”
他停顿了一下,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别怪我没提醒你,学校会直接给你记大过处分,甚至开除学籍!到时候别哭着来求我!”
林宗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稍微有点陌生的“师长”,看着对方那张因为急于掩盖什么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心中原本那点对老师的尊敬,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听懂了吗?”林兴加重了语气。
“……听懂了。”林宗低下头,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并没有把那句“我不服”说出口。
“听懂了就滚回去上课!”
林兴厌恶地挥了挥手,随即像是拖拽一件破烂垃圾一样,拽着那个已经吓瘫软的疯学姐,转身就走:“跟我去保卫处,这次必须把你送走,省得天天在学校里丢人现眼。”
那疯学姐被拖得踉踉跄跄,鞋子都掉了一只,却一声不吭,只是在经过林宗身边时,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绝望地闭上了。
林宗站在原地,看着林兴拖着人远去的背影。
那笔挺的西装,那光亮的皮鞋,在阴暗的连廊里显得格外刺眼。
“呵……不让查?这么急着封口?”
林宗冷笑一声,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秦娇,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我现在要是还相信他是为了学校好,那我才是真疯了。”
秦娇抱着胳膊,把玩着手里的一枚铜钱,看着林兴消失的方向,淡淡地补了一刀:“看来那个疯女人没说胡话。她嘴里说的‘老师’,根本不是那个铜像。”
“没错。”
林宗抬起手,擦掉刚才溅到脸上的一滴泥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凶狠:“‘老师’在看着你……原来,一直盯着我们的那个‘人’,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