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消失在雨夜

狂风裹挟着暴雨拍打着玻璃，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脆响。寝室里的电路虽然修好了，但电压依旧不稳，灯光时不时跳动一下。

直到晚自习结束了许久，寝室门才被“咯吱”一声推开。

蒋文书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走了进来。水珠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很快聚成了一滩水渍，但他似乎毫无知觉，甚至连招呼都没打，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开始翻找东西。

“老蒋，你这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王恒语正翘着二郎腿修剪指甲，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随即被蒋文书的模样吓了一跳：“卧槽，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跟刷了大白似的。”

此时的蒋文书，脸色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败感，眼眶周围那圈青黑浓重得吓人，眼窝深陷，整个人看上去精气神全无，就像是大病初愈，或者是一具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的标本。

蒋文书没有理会王恒语的调侃，他的动作幅度很大，甚至有些粗暴地将书包里的书本一件件往外扔，发疯似地翻找着什么。

“钱包……我的钱包不见了。”

蒋文书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听得人耳膜发酸。

“钱包？丢了？”王恒语放下指甲刀，看了眼窗外几乎连成线的雨幕，“丢了多少钱？要是没多少就算了吧，这天儿你也出不去啊，明天早上再去挂失。”

“不行！”

蒋文书猛地转过头，脖颈发出一声极其不自然的“咔吧”脆响。他死死盯着王恒语，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焦急：“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我必须现在去找，一定是落在教室了！”

“你有病吧？”林宗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原子笔，漫不经心地扫了蒋文书一眼，“你看外面那是下雨吗？那是老天爷在往下倒水。什么宝贝值得你这时候去风口浪尖上送死？”

“你不懂……必须找到……必须现在去……”

蒋文书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根本听不进两人的劝阻，转身就往门口走。

王恒语急了，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老蒋！你清醒点！这雨下得跟那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似的，你这时候回教学楼，万一路上出点啥事咋整？听哥一句劝，咱们明天……”

“放手！”

蒋文书的反应大得惊人，猛地甩开王恒语的手。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气大得离谱，直接把一米八几的王恒语甩了个趔趄，差点撞在门框上。

“我一定要去。”

蒋文书丢下这一句冰冷的话，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哎你……”王恒语揉被甩疼的胳膊，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小子吃大力丸了？劲儿怎么这么大？”

林宗看着还没关严的门缝，那里透进来的过堂风吹得人后脊梁发凉。他嘴角扯起一丝讥讽的弧度，随口冲着门口喊了一句：“行行行，大学霸爱学习，谁也拦不住。那你早去早回啊，别让鬼给你叼走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

林宗并没有察觉到，蒋文书离开时的步伐僵硬得有些诡异，膝盖几乎不打弯，每一步都像是被提线木偶般机械地挪动，直到那个灰败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中。

时间在单调的雨声中流逝得格外缓慢。

当时针划过十一点，林宗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笔。他看了眼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老王，几点了？”

“十一点十分。”王恒语早已没了刚才的闲散劲儿，正趴在阳台上往教学楼的方向张望，“这不对劲啊。从咱们宿舍到教学楼，就算爬过去，顶天了也就二十分钟。这一来一回加上找东西，哪怕他在教室里再背一篇《离骚》，一个小时也该回来了。”

“这小子平时最守时，熄灯前肯定回来洗漱。”林宗心底那种莫名的不安感再次如同杂草般疯长，从下午断电时的心悸开始，这种感觉就一直萦绕不去。

“给他打个电话。”林宗摸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蒋文书的号码。

“嘟……嘟……嘟……”

听筒里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等待音，而是一阵毫无感情的忙音，紧接着是冰冷的电子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不在服务区？”林宗愣了一下，把手机拿到眼前确认了一遍号码，“咱们这是闻人学院，也是在市区里，哪怕信号不好也不可能是‘不在服务区’啊？”

“关机了？”王恒语凑过来问道。

“不是关机，关机提示是‘已关机’。不在服务区意味着……”林宗顿了顿，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意味着他在一个完全屏蔽信号的地方，或者……他根本就不在这个空间了。”

“老林，你别吓我，我也看了不少恐怖小说。”王恒语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大半夜的。”

“别废话了，穿衣服，去找找。”

林宗当机立断，翻身从柜子里拽出两件雨衣，顺手扔给王恒语一件：“这雨下得邪乎，蒋文书那状态更邪乎。刚才他那脸色你也看见了，跟死人似的，要是真晕在半道上，这一晚上雨淋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行，听你的。”王恒语也不含糊，麻利地套上雨衣，又从抽屉里翻出两个强光手电筒，“走着，我就不信咱们还能在学校里走丢了。”

两人全副武装，推门冲进了漫天雨幕之中。

刚一出宿舍楼大门，狂风裹挟着雨水就像耳光一样扇在脸上，生疼。校园内的路灯在风雨中剧烈摇曳，昏黄的灯光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大片大片斑驳扭曲的影子，像是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在地上蠕动。

“蒋文书——！！”

“老蒋——！！”

王恒语扯着嗓子大喊，但声音刚出口就被轰隆的雷声和哗哗的雨声吞没，连点回音都没有。

两人沿着通往教学楼的主干道逆流而上。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中形成两道惨白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

“这……这特么还是咱们学校吗？”

王恒语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整座校园空旷得可怕。

除了风声、雨声和雷声，再也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动静。教学楼黑洞洞地矗立在雨夜深处，像是一头张开巨口等待猎物的巨兽。

林宗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路边的一排杨树。那些树枝在风中疯狂摆动，发出类似于人在呜咽的怪声。

“别喊了，省点力气。”林宗压低声音，那种心悸感再次袭来，比下午那次还要强烈，“看来这地方，今晚不止咱们两个。”

他话音未落，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忽然闪烁了两下，似乎照到了前方路中央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