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碗粥的温度

数周后的一个深夜。
轰隆——！
沉闷的雷声在天际炸响，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将整座沈家庄园映照得如同海市蜃楼，阴森而空旷。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防弹玻璃窗上，汇成水流，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哭泣。
与外界的狂风暴雨隔绝的地下隔音训练室内，却是另一番疯狂景象。
“给我爆！爆啊！你这个废物！”
沈清舟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正歇斯底里地冲着自己的紫电雷龙怒吼。他按照江野传授的“帝王之道”，不顾一切地压榨着契约兽的潜能，也透支着自己的精神海。
狂暴的雷光在训练室中胡乱冲撞，却再也不复初见时的强盛，反而带着一丝后继无力的虚弱。
而这一切，庄园里无人知晓。
为了给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铺路，沈家家主沈天豪已经彻夜未归。
“吱呀——”
别墅沉重的雕花大门被缓缓推开，带进一股夹杂着雨水的寒气。
苏清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走了进来。
一场长达十小时的董事会高压博弈，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丈夫与董事会的联合发难，那个看似完美的海外矿产项目，让她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却又抓不到实质的证据。
她脱下被雨水沾湿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胃部突如其来的痉挛让她闷哼一声，脸色愈发苍白。
整个别墅空旷而冰冷，只有巡逻机器人运作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她只想去厨房倒杯热水。
然而，刚走到楼梯口，一股混杂着红枣与小米的香甜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进了她的鼻腔。
这股温暖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味道，与这座冰冷的钢铁堡垒格格不入。
苏清歌愣了一下，循着这股味道，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厨房。
厨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灶台上方亮着一盏微黄的暖光灯。
在那片温暖的光晕下，一个穿着简单运动服的少年正系着一条围裙，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汤勺，正在砂锅前安静地搅动着。
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股诱人的香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听到门口的动静，少年回过头来。
是江野。
看到深夜归来的女主人，他脸上没有丝毫身为“下人”或“家教”的慌乱与谄媚，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仿佛他不是在主家的厨房，而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
“苏总，您回来了。”
他的声音平淡，却像那锅里的粥一样，带着一股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温度。
苏清歌没有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她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花重金请来的“私人老师”。这几周，她也偶尔听仆人汇报过，说他把沈清舟哄得很好，整天沉迷于一种“新式修炼法”。
“你在这里做什么？”苏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但语气依旧冰冷，充满了上位者的质问。
江野仿佛没有听出她语气中的警惕，他拿起旁边一个干净的瓷碗，用汤勺盛起一碗熬煮得金黄粘稠的小米粥，粥里点缀着几颗饱满的红枣。
他双手端着碗，走到苏清歌面前，递了过去。
“刚刚看到您的车灯驶进院子，就想着您应该是刚忙完回来。”他解释道，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外面雷雨天，湿气重，熬夜开会又伤神伤胃。我给少爷准备夜宵的时候，就顺手多做了一份。红枣小米粥，养胃安神，您喝一点，会舒服很多。”
苏清歌看着递到面前的这碗粥，一时间竟没有动作。
热气氤氲，模糊了少年沉稳的脸庞。
多久了？多久没有人会在她深夜回家时，为她留一盏灯，煮一碗粥了？
她的丈夫在为别的女人和他的私生子彻夜谋划，她的儿子在地下室里做着成为“帝王”的白日梦。这座名为“家”的庄园，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座更大、更华丽的战场。
此刻，这个仅仅十八岁的少年，用最平淡的语气，递上了一碗最简单的热粥。
她卸下了在商场上那副刀枪不入的铠甲，在一瞬间的犹豫后，鬼使神差地伸出微凉的手，接过了那只温热的瓷碗。
“谢谢。”
这个词从她口中吐出，连她自己都感到了一丝意外。
她小口地喝了一口。
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滑入胃部，那股恰到好处的甜香与温度，瞬间驱散了积攒了一整晚的寒意与疲惫。痉挛的胃，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渐渐舒缓下来。
这久违的人间烟火气，让她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捧着碗，默默地喝着，没有再说话。
江野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然后转身去清洗刚刚用过的汤勺，仿佛这只是一件他顺手做完的小事，不值得任何额外的关注。
一碗粥很快见底，苏清歌感觉整个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正在水池边认真清洗厨具的背影。
这个少年，只有十八岁，却沉稳得可怕。他的眼神里没有同龄人的浮躁，更没有底层人面对权贵时的卑微或贪婪。
他就像一个谜，一个突然出现在她这座冰冷孤岛上的，带着一碗热粥的谜。
苏清歌看着他，眼神中那常年累积的、对所有人的审视与防备，第一次，少了几分，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