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张桂兰发难

正当邻居们的指责声越来越大，宋雅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配合着这出苦情戏时，一道尖利刺耳的骂声如惊雷般炸响在身后。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丧门星！我说怎么这一大早就在这儿嚎丧，原来是在这儿给老娘上眼药呢！”

张桂兰站在自家院门口，那一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宋雅，肺都要气炸了。她本来还在屋里盘算着怎么把那二十块钱彩礼钱抠出来，听到外头动静不对，出来一看，这还得了吗？这死丫头片子竟然敢在井边开起了“批斗会”，斗的还是她这个婆婆！

张桂兰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大步流星地冲出院门，脚下的千层底黑布鞋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沉闷又急促的声响，几步就冲到了井边。

“妈，您怎么出来了？我……我正在洗衣服呢，马上就好……”宋雅像是见了猫的老鼠，浑身一颤，慌忙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跪得久了，腿一软又跌了回去。

“洗衣服？我看你是在洗我们老黄家的脸！”

张桂兰怒不可遏，冲上前去，对着宋雅面前那个刚接满水、漂着肥皂泡的大木盆，抬起脚狠狠就是一下。

沉重的木盆被这一脚踢得直接翻了个个儿，冰冷刺骨的脏水混合着未化的冰碴子，瞬间泼洒了一地。宋雅离得最近，那一大滩脏水直接泼在了她的棉裤腿上，瞬间浸透了布料，冷得钻心。

“哎哟！这是干啥啊！”周围的村民被溅了一身水，纷纷惊叫着后退。

张桂兰看都不看别人一眼，一把从那堆还没洗完的湿衣服里，扯出那件被宋雅特意放在一边的白衬衫。那是黄江最宝贝的行头，平时连个褶子都不舍得有。

“你个败家娘们儿！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张桂兰一只手拎着湿漉漉的衬衫，另一只手几乎戳到了宋雅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喷了宋雅一脸，“这是我家老二最金贵的白衬衫！你就这么把它扔在地上滚？你安的什么心？啊？你是不是成心想毁了这衣服，好让我儿子出门被人笑话？”

“妈，我没有……刚才王婶子她们问我话，我才停了一下的……”宋雅缩着脖子，声音细若蚊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你还有脸提王婶子？你是不是跟她们说我不让你用热水？说我虐待你？”张桂兰越说越来气，嗓门大得恨不得全村都能听见，“宋雅，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吃我的喝我的，让你洗几件衣服怎么了？还敢在这儿哭穷卖惨？你这是想让全村人都戳我张桂兰的脊梁骨是不是？”

周围的村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王大婶皱着眉插嘴道：“桂兰嫂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大冷天的，就算是旧社会的地主老财，也没让长工这么干活的啊。你看把孩子的手都冻成啥样了？再说了，小雅也没说你啥坏话，这都是我们自个儿看不过眼……”

“王桂花，你少在这儿装好人！这是我们老黄家的家务事，轮得着你一个外人插嘴？”张桂兰像条疯狗一样逮谁咬谁，“这死丫头就是欠收拾！一大早叮叮当当弄出这么大动静，我家老二昨晚看书看到半夜，那是正经的读书种子，将来要考大学当干部的！这会儿正是补觉养神的时候，被她这一闹腾，要是耽误了我儿子的前程，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看书？”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嗤”了一声，“昨天我还看见黄江在供销社门口跟人吹牛打牌呢，喝得醉醺醺回来的，这也叫看书？”

这一声嘲讽无疑是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张桂兰的暴脾气。她不敢对别人发火，就把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了看起来最好欺负的宋雅身上。

“好哇！好哇！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肯定是你出去败坏老二的名声！”张桂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角的余光瞥见井台边立着一把扫雪用的竹扫帚。

那是把用老竹子扎的硬扫帚，又沉又扎人。

张桂兰一把抄起竹扫帚，高高举起，满脸横肉都在颤抖：“我让你嘴碎！我让你卖惨！今天我就替老二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守妇道的丧门星！打死你个搅家精！”

“啊——张桂兰你要杀人啊！”围观的几个胆小的妇女吓得尖叫起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把带着风声即将落下的扫帚，甚至有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宋雅，此时却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抱头鼠窜或者跪地求饶。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微微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瞳孔中那一闪而过的寒光。她没有躲闪，甚至极其隐蔽地调整了一下跪姿，微微抬起下巴，挺直了脊背，将自己那单薄且毫无防备的后背，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张桂兰的扫帚之下。

这顿打，她必须得挨。不挨这一下，张桂兰那“恶婆婆”的名声就不够响；不挨这一下，她怎么有理由把事情闹大，怎么把这把火烧到那个还在屋里装睡的“宝贝儿子”身上？

她在心底冷冷地数着：一，二，三……

落下来吧，这一扫帚下去，就是你们黄家身败名裂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