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随着最后一名暴徒被死死钉在木箱之上,那凄厉的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工厂一层,那场充满了雄性荷尔蒙与暴力宣泄的狂欢,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纯粹的、生理性的折磨场景。
左澄星并没有立刻离开那片由鲜血与机油混合而成的泥泞中心。
她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台高难度外科手术、正在巡视病房的主治医生,迈着沉稳得听不到丝毫杂音的步伐,在那些横七竖八、不断蠕动着的躯体之间,缓慢地巡视着。
她偶尔会停下脚步。
在一个因为剧痛而休克的壮汉身旁,她抬起脚,用那双黑色军靴的鞋尖,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地,踢了踢对方的侧颈。
颈动脉的搏动,虽然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但依然存在。
她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种确认,并非是出于什么可笑的人道主义关怀,更不是什么所谓的怜悯。
而是为了验证她对自己力量控制的……精准度。
她需要他们活着。
她需要他们每一个人,都保持着最清醒的意识,去感受自己身体上每一处神经的断裂、每一条肌腱的损毁,去体验那种四肢健全却无法支配身体的、极致的无力与绝望。
一个失去了利爪与尖牙的捕食者,和一个被抽去了脊骨的软体动物,哪一个,会更痛苦呢?
鲜血,在地势低洼的地方,已经汇聚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暗红色的湖泊,倒映着上方那昏暗闪烁的、如同鬼火般的应急灯光。
左澄星冷漠地注视着这群曾经不可一世、肆意将他人的痛苦当作乐子的施暴者。
此刻,他们都变成了最卑微的、只能在地上蠕动的求生者。
这,才是她精心雕琢的、最完美的惩罚艺术。
而这一切。
这地狱般的、充满了后现代主义暴力美学的一切,正通过一个窄窄的镜头,被完完整整地、以一种极度高清的特写方式,呈现在二楼那个唯一的观众眼前。
“呕!”
宴礼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
但那股强烈的、仿佛要将他整个大脑都搅成一团浆糊的眩晕感和恶心感,却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大脑皮层。
原本药物带给他的那种、如同神明般无所不能的极度亢奋感,随着肾上腺素的急剧消退,已经彻底转化为了一种百倍、千倍的、来自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反噬!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他僵硬地站在那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铁栏杆边缘,双手死死地抓着那台还在忠实运行着的高清摄像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死人般的惨白。
“幻觉……一定是幻觉!是那个姓季的给我的药有问题!对!一定是这样!”
他嘴里颠三倒四地、无意识地呢喃着,试图为眼前这无法理解的一幕,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摄像机那小小的、高清的显示屏,却无比残酷地,将地面上发生的一切,以一种最直观、最血腥、最放大的方式,怼到了他的眼前。
他被迫看到了手术刀划开肌腱时那清晰的纹理。
他被迫看到了骨骼因为撞击而塌陷时那诡异的弧度。
他被迫看到了那些平日里跟随他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打手们,此刻脸上那混杂着痛苦、恐惧与无尽悔恨的、扭曲的表情。
“不……别拍了……别拍了啊!!”
宴礼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将手中的摄像机扔在了地上。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和紊 乱,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浸透了他那件昂贵的衬衫,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冰冷刺骨。
他想跑。
他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他颤抖着转过身,试图向后退去,去寻找那个通往外界的楼梯。
但是,他的腿,不听使唤了。
双腿如同被灌满了铅,沉重得让他连抬起都做不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惧,彻底切断了他大脑对肢体的支配权。
“动……快给老子动啊!!”
他惊恐地低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却只能让自己的双腿,发生一阵可笑的、轻微的颤抖。
也就在这一刻,他终于无比清晰地、也无比绝望地意识到。
他精心布置的这个猎场,已经换了主人。
那个被他视为可以随意摆弄、随意摧毁的玩物的女孩,根本就不是什么柔弱的羔‘羊。
她是一个披着人皮、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一个刚刚结束了餐前开胃菜,正准备享用她最后一道主菜的……顶级掠食者。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
楼下,那个站在血泊中央的黑色身影,在完成了她最后的“巡视”之后,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红芒的眼睛,越过了十几米的距离,越过了地上那些蠕动的“废品”。
精准地、毫无任何情绪地,与他对视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