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屏幕上的账单

“尊敬的各位校董，各位来宾，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
“大家，早上好！”
上午八点整，大礼堂舞台上方所有的聚光灯，“唰”的一声，全部开启！
十几道强烈的、刺眼的白色光束，精准地、垂直地，死死钉在了舞台最中央那个孤零零的演讲台位置。
周围的区域，则陷入了一种相对的、更加深沉的昏暗之中。
教导主任刘明远，手里正紧紧握着一座底座上刻着“年度优秀教育工作者”字样的水晶奖杯，意气风发地站在立式麦克风前。
他的额头，在强光的持续照射下，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油腻的汗珠。
“今天，能够站在这里，我的心情，是无比激动，也无比荣幸的！”
他清了清嗓子，张开那张油滑的嘴，对着麦克风，开始大声背诵那篇他早就准备好的、充满了官话套话的获奖感言。
经过扩音设备的无限放大，他那充满了磁性的、浑厚的声音，在整个礼堂的上方，嗡嗡回荡。
台下，前排的贵宾席上，坐着几位西装革履的校董会成员，以及一些受邀前来的、家世显赫的家长。
他们一个个面部表情平静，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目光全都集中在舞台中心，那个正沐浴在荣光之中的男人身上。
“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我始终认为，我们的职责，不仅仅是传授知识，更重要的，是要关心、爱护、引导我们的每一个学生！”
刘明远念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无比慈祥和蔼的笑容。
“我们要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去了解他们的困惑，去体谅他们的难处，去帮助他们解决成长道路上遇到的每一个问题！尤其……尤其是那些家庭条件比较困难，但品学兼优的学生，我们更是要给予他们双倍的、无微不至的关怀！”
他讲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而在他身后，那片巨大的、原本正循环播放着“花溪海高中欢迎您”宣传标语的LED背景屏幕，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阵轻微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被烧毁的“滋滋”声！
“怎么回事？我怎么听着后面有动静？”
“是音响出问题了吗？电流声好大啊。”
台下，有几个耳朵比较尖的学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阵“滋滋”声越来越响，屏幕上，原本稳定的画面像素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乱，开始疯狂地、无序地跳动、闪烁！
最后，“啪”的一声！
整块巨大的屏幕，在一瞬间，彻底黑了下去！
“我操！黑屏了！”
“什么情况？设备故障了？”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然而，这片黑暗，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下一秒，屏幕，重新亮起！
但亮起的，不再是那乏味的校徽和标语。
而是一个……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白底黑字的……Excel表格界面！
整个表格的字体，被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强制放大到了铺满全屏的程度，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小山那么巨大！而背景色，则呈现出一种刺眼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惨白！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新的PPT吗？格式怎么这么丑？”
“不对啊……你们看……看第一行那个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巨大的、仿佛要从屏幕里跳出来的黑色字体，死死地吸引了过去！
表格的第一行，无比清晰地、没有任何遮掩地，显示着两个大字：
【宴礼】
而在“宴礼”这两个字的后面，跟着一串更加刺眼的、让人心脏骤停的数字：
【500,000.00】
紧接着，是第二行：
【王婷】——【200,000.00】
第三行：
【陈露】——【50,000.00】
第四行、第五行、第六行……
后续，是密密麻麻、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的、高一（7）班其他学生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清清楚楚地，对应着一笔数额不等的……款项！
这哪里是什么PPT！
这……分明就是一张触目惊心的……行贿账单！
“……”
刘明远背对着那块已经彻底“造反”的屏幕，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沉浸在自己精彩的演讲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台下那原本还算热烈的气氛，已经陷入了一种怎样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他甚至还觉得，是自己“关爱学生”的这番话，说得太好了，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所以，我在这里郑重承诺！只要有我刘明远在花溪海高中一天，就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有才华、有梦想的学生，因为贫穷，而失去他人生的希望！我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台下，前排贵宾席上。
那几名原本还靠在椅背上、神情自若的校董，此刻，身体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样，猛地向前倾去！
他们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在一起，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转变为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错愕与惊骇！
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校董会头头的中年男人，他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直接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现场，变得针落可闻。
只有刘明远那被无限放大了的、虚伪至极的声音，还在通过音响，尴尬地、不知死活地，向整个礼堂传播着。
“我们会为他们提供最好的资源！最公平的环境！让他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终于发现，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不再看他。
而是……越过了他，死死地、惊恐地，盯着他的身后。
仿佛他的背后，站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