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冰冷的硬币

“同学，不好意思，这是最后一束了。”
随着林小林将最后一束包装好的香槟玫瑰递给一个气喘吁吁跑来的男生，今晚的“二手玫瑰”生意，正式宣告售罄。
夜色渐深，商业广场上的人流终于开始变得稀疏，呼啸的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和零星的包装纸屑，在空旷的地面上打着转，带走了白日里最后的一丝暖意。
林小林的三轮车旁，只剩下了几个空荡荡的塑料桶，散发着混杂着水汽的植物清香。
“呼，总算卖完了！”
林小林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随身带来的小马扎上，从贴身的腰包里，掏出了今晚的全部战果。那是一大把被攥得有些潮热的零钱，有一块的、五块的，也有五十、一百的。
她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将那些纸币和硬币一张张、一枚枚地摊开，仔细地捋平，然后认真地码放整齐。
“许子皓！你快看！”林小林献宝似的，将一沓整理好的钞票举到旁边正在默默收拾东西的许子皓面前，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今晚赚的钱，比我过去三天加起来的都多！多亏了你，不然我今天肯定要赔本了！等我把这些钱存起来，我请你吃大餐！城里最贵的那种！”
许子皓正弯腰将散落一地的花枝和废弃包装纸扫到一起，听到她的话，只是抬眼看了一下那沓钱，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干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不用。”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林小林也不在意，她知道他就是这个性子。她喜滋滋地将钱小心翼翼地收回腰包，拉好拉链，还满足地拍了拍，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厚实感。
可当她抬起头，视线越过空荡荡的街道，落在不远处广场长椅上时，脸上那因赚钱而洋溢的灿烂笑容，却在不经意间，一点一点地收敛了。
那里，一对年轻的情侣正依偎在一起取暖。女孩的手里，捧着一束她亲手包装的红玫瑰，她把脸埋在花瓣里，幸福地笑着，男孩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她，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不远处，还有另一对。
更远处，还有。
他们手里捧着的，都是从她这里买走的花。她卖出去了无数份浪漫的证明，将别人的节日氛围烘托到了极致。
而她自己，在喧嚣散尽之后，手里剩下的，却只有一堆冰冷的，带着各种人指尖温度的硬币和纸钞。
林小林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那双被冷水泡得有些发僵的手，夜晚的寒意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钻进了骨头里。
她是个视财如命的生意人没错，可她终究也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在这样一个本该属于浪漫和温情的夜晚，看着满世界的成双成对，内心的最深处，难免还是会涌起一丝无法言说的落寞。
她站起身，默默地开始收拾摊位，将空桶里的剩水倒掉，动作没了刚才数钱时的轻快。
许子皓正在帮她折叠那张被他砸出个坑的桌子，他将桌子收好，准备用绳子捆起来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林小林情绪的变化。
他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看到林小林正对着一个空荡荡的白色塑料桶发呆，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将她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那双总是像小狐狸一样闪着精光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水雾，透着一丝茫然。
许子皓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他看看她有些失落的侧脸，又看看那些被她卖空的桶，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那双握着绳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几秒钟后，他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
他猛地放下了手中的绳子，那双沉重的工装靴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在林小林疑惑地看过来之前，他已经转过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了被他放在路边，那个装着扳手、钳子和各种维修零件的，沉重的帆布工具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