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消失的宫斗

这套名为“郑多燕”的吐蕃强身操，在后宫这一跳就是半个月。

原本花红柳绿、暗箭难防的御花园，如今放眼望去，全是扶着老腰、腿肚子转筋的各宫主位。

“宋姐姐，这红烧蹄髈……你真不来一口？”林贵人夹着一块颤巍巍的肥肉，试探着问道，“这可是御膳房的招牌。”

宋婕妤坐在石凳上，闻言喉头猛地滑动了一下，却毅然决然地别过头去，声音虚弱却坚定：“拿走！快拿走！颜教习说了，三分练七分吃。我这半个月流的汗，不能毁在这一口蹄髈上。给我换那碗清粥，再加两根水煮青菜，不许放油！”

“姐姐当真有大毅力。”林贵人叹了口气，也放下了筷子，“其实我也吃不下。每日晨起跳那半个时辰，我这双腿到现在还跟面条似的，连夹菜的力气都没了，哪还有心思品什么珍馐美味？”

“谁说不是呢？”宋婕妤瘫在椅背上，一脸生无可恋，“以前这时候，我正琢磨着怎么去截周嫔的胡，现在？呵，皇上要是现在宣我去侍寝，我都想告假。侍寝哪有躺着睡觉香？我只想跟我的床白头偕老。”

【宿主，你瞧瞧，这后宫现在的怨气比乱葬岗都重，但奇怪的是，宫斗指数竟然降到了历史最低点！】系统在颜惜脑海里啧啧称奇。

颜惜正毫无形象地蹲在树荫下啃苹果，闻言翻了个白眼：【废话，每天五千米强度的有氧操跳下来，谁还有力气阴阳怪气？有那说话的功夫，不如多喘两口匀气。这叫‘疲劳治国’，你不懂。】

正说着，小径那头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主子，您慢点，留神脚下。”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叶贵妃。

向来不可一世、走路带风的叶贵妃，此时每挪动一步，脸上的肌肉都跟着抽动一下。她今日穿了一身极素净的宫装，连头上的步摇都少了几支，显然是嫌重。

好巧不巧，另一条小路上，郑德妃也正由人搀扶着走来。

两人在凉亭边的岔路口狭路相逢。

若是往常，叶贵妃定要冷笑一声，讽刺德妃人老珠黄才要靠跳操固宠；而德妃也定会回敬一句贵妃体态臃肿才需临时抱佛脚。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叶贵妃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习惯性地刺上一句：“哟，德妃姐姐今儿这气色……”

“嘶——！”

话还没说完，她的大腿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爽，疼得她娇躯一震，险些直接跪倒。

对面的郑德妃也没好到哪儿去，她正想维持住端庄的仪态，结果脚下一软，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侧方歪去。

“小心！”

叶贵妃几乎是出于本能，一把薅住了郑德妃的胳膊。而德妃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礼仪，反手死死拽住了叶贵妃的衣袖。

两人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形象地互相搀扶在一起，像两棵在风中互相依偎的枯树。

“你……”叶贵妃疼得眼眶微红，声音颤抖，“你大腿内侧也疼？”

郑德妃疼得直抽冷气，平日里的高冷范儿碎了一地，压低声音道：“本宫何止是大腿疼，本宫觉得这腰也快断了。那颜教习昨儿非要加什么‘深蹲’，本宫现在连蹲坑都费劲。”

叶贵妃深有感触地连连点头，眼底竟然浮现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温情：“谁说不是呢？本宫昨儿个上轿子，都是让四个太监硬生生抬上去的。那‘卡路里’的曲子一响，本宫现在耳朵根子都疼。”

“罢了，这斗来斗去的也没个头。”郑德妃借着叶贵妃的力气站稳，叹了口气，“妹妹，本宫那儿还有几张吐蕃进贡的活血化瘀膏药，药力极强。等会儿让宫人给你送几张去？”

叶贵妃微微一怔，随即神色复杂地看了德妃一眼，语气也软了下来：“那便多谢姐姐了。本宫那儿也有上好的西域精油，揉捏一番最是舒缓，回头也给姐姐匀点。”

两人对视一眼，竟然极其默契地交换了一个“你也腿疼吧”的同情眼神，随后在宫女们惊掉下巴的目光中，各自颤巍巍、慢吞吞地回宫贴膏药去了。

夕阳如碎金般洒在御花园的红砖绿瓦上，给这喧闹的午后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魏邵负手立于摘星台的高处，风卷起他的龙袍一角。他微微低头，俯瞰着下方那场惊世骇俗的“群魔乱舞”。

“林财，你瞧瞧，那便是朕的后宫。”魏邵语调平稳，唇角微卷。

林财躬身站在一旁，抹了抹额上的汗，讪笑道：“皇上，这……虽说动作确实有些出格，但奴才瞧着，各位小主的身子骨确实比往日里硬朗多了。尤其是宋婕妤，今儿个跑起来都能带风了。”

魏邵的目光并未理会那些歪歪扭扭的嫔妃，而是精准地锁定了队伍最前方那个鲜活的身影。

此时的颜惜，哪还有半分刚入宫时的怯懦与温婉？她那身窄袖胡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甚至连额角的汗珠在夕阳下都闪着细碎的光。她正卖力地挥动手臂，大声呵斥着后排想要偷懒的嫔妃。

“都给我支棱起来！最后一组！为了明天的腰线，为了后天的盛宠，拼了！”颜惜喊得声嘶力竭。

然而，魏邵耳畔传来的却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

【累死了累死了！老娘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是两根莫得感情的假肢！这该死的郑多燕，谁发明的谁穿越去吧！等会儿跳完，我一定要去御膳房顺两个大鸡腿补补，不，三个！要那种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冒油的！】

魏邵听着这愤愤不平的心声，原本习惯性微蹙的眉头竟舒展开来。

“皇上？”林财见主子半晌不语，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可是觉得这乐声太嘈杂？奴才这就去让她们散了？”

“不必。”魏邵抬手制止，目光依旧停留在颜惜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上，“朕倒觉得，这宫里沉寂得太久，久到让朕忘了，人活着原本就该是这种热气腾腾的模样。”

他想起以前的午后，这御花园里要么是虚伪的偶遇，要么是刻薄的讥讽，每个人都像是戴着一层精美的面具，冷冰冰地算计着分寸。可现在，他看着那群平日里连路都不愿多走的女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挥汗如雨，甚至因为动作滑稽而互相嘲笑，这种真实的气息，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跳完这组就收工！统子，你说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像个报效皇恩的忠臣？其实我只是想念我的鸡腿，吸溜……】

魏邵失笑，这小女子，嘴上喊着大义凛然的口号，心里却全是一门心思的吃喝。

“林财。”魏邵突然开口。

“奴才在，皇上请吩咐。”

“晚膳不必摆在乾清宫了，朕去梦竹轩吃。”魏邵转过身，步履轻快地朝台下走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另外，传旨给御膳房，特意给颜才人加两个鸡腿。”

林财一愣，随即喜笑颜开：“奴才领旨，颜才人若是知道皇上如此体恤，定会感念圣恩。”

“慢着。”魏邵停下脚步，回头补充道，“告诉御膳房，那鸡腿……必须去皮，且只能清蒸。不得见半点油星。”

林财有些摸不着头脑：“皇上，这清蒸去皮的鸡腿，怕是不怎么好入口啊。”

魏邵眼底闪过一抹戏谑的笑意，悠然道：“她既然是后宫的‘健体教习’，自然要以身作则。油炸之物有损体态，朕这是为了全宫嫔妃的福祉，更是为了颜教习的苦心不被辜负。”

【什么？清蒸？去皮？！魏邵你个老六，你还是人吗！】

魏邵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颜惜待会儿看到那两个白花花的清蒸鸡腿时，那副欲哭无泪又不得不谢恩的表情，心情瞬间大好，大步流星地走下了摘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