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完美人选

安国公府的茶，已经凉透。
楚修远和沈从文两个老狐狸，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他们的心中，正燃着一团名为“权谋”的火。

“联手之事，就这么定了。”楚修远沉声说道，“但最关键的，是人选。”
他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沈从文的脸。
“这个人，必须能进得了陛下的眼，又必须能压得住皇后的风头。最重要的是，她必须听我们的话！”
“放眼整个京城，这样的女子，不好找啊。”

沈从文闻言，却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他端起已经冰凉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公爷，何须远寻？”
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得。
“最完美的人选，就在老臣的家中。”

楚修远一愣。
“你的意思是……”

“老臣的嫡亲孙女，静姝。”沈从文的脸上，没有半点嫁孙女的喜悦，只有棋手落子时的冷静。
“年方十六。家世，容貌，才情，品德。公爷以为，她够不够资格？”

楚修远眯起了眼睛。
沈静姝。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京城第一才女。
据说她一曲琴音，能引来百鸟。一幅画，价值千金。
更不用说那张酷似其母的清丽面容，在京中贵女圈里，是公认的翘楚。
让这样的人进宫，陛下，确实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好！好一个沈静姝！”楚修远抚掌大笑，“太傅果然是好算计！把自己的亲孙女都当成了棋子！”
这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几分警惕。

沈从文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坦然道：
“为了社稷，个人荣辱，家族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他看着楚修远，眼神深邃。
“公爷，您想。静姝入宫，有三重好处。”
“第一，她的才貌，足以吸引陛下。只要陛下肯临幸，子嗣便有了希望。”
“第二，她的背后，是我，是整个清流文官集团。陛下纳了她，就是对我们这些老臣的安抚。这是政治姿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从文的声音压得极低，“一旦她诞下皇子，我沈家就是外戚！一个有皇子傍身，有文官集团支持的贵妃，您说，能不能在后宫，与那位皇后娘娘，分庭抗礼？”

楚修远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要的，是制衡。
沈从文要的，是权力。
而沈静姝，就是能让他们一拍即合的，最完美的武器！
“好！”楚修远一锤定音，“就她了！找个机会，我们一起向陛下举荐！”

然而，这件被当成“武器”的完美艺术品，此刻却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沈府，静姝的闺房。
一缕檀香，袅袅升起。
沈静姝正坐在窗前，面前的宣纸上，只写了四个字。
“凤困金笼”。
她的字，清隽有力，带着男儿般的风骨，与她柔美的外表截然不同。
她的脑海里，全是市井说书人口中，那个叫宋晚星的女人的故事。
用纸片打垮江南王家。
在承天门上与皇帝并肩而立。
让万国商贾都为之臣服。

“那该是怎样一个奇女子？”
沈静姝放下笔，心中竟有几分向往。
她自幼饱读诗书，骨子里，有着文人的清高和傲气。
她看不起那些只知争风吃醋的后宅妇人，更不愿自己的人生，也变成那样。
她以为，自己会嫁一个懂得欣赏自己才华的夫君，举案齐眉，诗画为伴，了此一生。

“小姐，该用晚膳了。”贴身丫鬟轻声提醒。
“知道了。”沈静姝应了一声，将那张写了字的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
就像这闺房，精致华美，却也是一座笼子。

几天后，祖父沈从文，破天荒地来到了她的院子。
看着这个名义上最亲近，实际上却无比威严的长辈，沈静姝恭敬地行礼。
“孙女见过祖父。”

沈从文没有让她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静姝，你可知，女子一生，最大的荣耀是什么？”
沈静姝垂着头，轻声回答：“相夫教子，光耀门楣。”
“说得好。”沈从文点了点头，“现在，家族给你一个光耀门楣的，天大的机会。”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宫里要为陛下选妃。安国公与我，一同向陛下举荐了你。”

沈静姝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祖父！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她不想去那个地方！那个全天下最富贵，也最肮脏的牢笼！

“放肆！”沈从文厉声呵斥，“这是你的荣耀！是沈家的荣耀！”
他看着自己这个才情卓绝的孙女，眼神冰冷。
“你以为这是在与你商量吗？这是命令！”
“你入宫，不是为了争宠，是为了沈家的未来！是为了制衡那个权倾朝野的皇后！是为了给皇家诞下真正的继承人！”
“你的才华，你的美貌，就是你最锋利的武器！你必须，也只能，为家族而战！”

沈静姝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
她看着祖父那张写满野心的脸，心中最后一点幻想，也彻底破碎。
她不是孙女。
她是一件工具。
一件用来争权夺利的，被精心打磨过的工具。

“孙女……遵命。”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反抗？
她拿什么反抗？
用那些诗词歌赋吗？还是用那些琴棋书画？
在家族命运和祖父的命令面前，她那点可怜的清高，一文不值。

秋日，为庆贺丰收，宫中大宴群臣。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歌舞升平。
宋晚星坐在楚清戈身边，看着下方热闹的景象，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这场经济战争的胜利，让她和楚清戈的威望，都达到了顶峰。
她以为，改革的道路，会就此一帆风顺。

就在这时，乐声骤停。
安国公楚修远和太傅沈从文，一左一右，联袂出列。
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下来。
宋晚星嘴角的笑意，也慢慢凝固。她知道，麻烦来了。

只听楚修远朗声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陛下！今日五谷丰登，四海来贺，乃是盛世之兆！但国之根本，在于传承！陛下的龙裔，至今单薄，臣等日夜忧心！”

紧接着，沈从文上前一步，声音沉痛。
“为江山社稷计，为万年基业计，恳请陛下广纳后妃，开枝散叶，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他说着，与楚修远对视一眼，然后猛地转身，指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席位。
那里，坐着一个身穿淡雅长裙，美得如同画中仙子的少女。
她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老臣与安国公，共同为陛下举荐一人！”
沈从文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太傅府沈氏静姝，德才兼备，品貌出众，堪为良配！恳请陛下，纳其入宫！”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楚清戈和宋晚星的，都聚焦在了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少女身上。
沈静姝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也成了射向皇后宋晚星的第一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