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博物馆路边的那辆特调局专用保姆车内,一直负责后勤保障、并客串司机的许特助,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方向盘上。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刚才为什么要嘴快,说要在这里等他们?我应该直接化作数据流,回到我那冰冷但清净的办公室。】
他只是在停车场等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被外面那鼎盛的人气和炽热的阳光,折磨得快要灵体不稳了。
就在他思考着自己究竟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给这两位祖宗当牛做马的时候,后座的车门,被“哗啦”一声拉开了。
“许特助,搭把手,腾个地方!”
苏清衍的声音伴随着一个巨大的、印着博物馆LOGO的购物袋,一同挤了进来。
许特助绝望地抬起头,看着苏清衍像变戏法一样,将那一大袋子刚刚从博物馆纪念品商店“扫荡”回来的战利品,粗暴地塞进了本就宽敞的车厢。
“老板,您这是……”他有气无力地问道,“把纪念品商店搬空了吗?”
“差不多吧。”苏清衍心情极好地坐进车里,随手从袋子里掏出几样东西,欣赏着自己的战利品,“你别说,现在的文创产品做得是真有意思。尤其是我们家这位‘镇国大将军’的系列,简直是创意无限。”
许特助的目光随着她的手移动,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冰箱贴,上面印着陆执衍那张严肃得能冻死人的大头照,却被丧心病狂地P上了一对粉红色的腮红和一朵小花。
一个卡通符咒挂件,上面一个Q版的陆执衍正费力地举着一把剑,旁边写着四个大字——“水逆退散”。
以及……一个巨大的,几乎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的,长条抱枕。抱枕上,赫然印着一个穿着迷你版将军铠甲的陆执-衍,正傻乎乎地对着镜头,比着一个剪刀手。
许特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老板的审美……真是越来越清奇了。这些东西要是被尊主看到,我感觉这辆车的温度,会瞬间降到零下五十度。】
“爹地!妈咪!快点!”
苏小乐那兴奋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他像个小炮弹一样,自己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
他一眼,就相中了他母亲手中那个造型极其滑稽的迷你版抱枕。
“爸爸!是爸爸!”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兴奋地伸出小手,一把从苏清衍怀里抢过那个巨大的抱枕,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硬塞进了刚刚坐稳的、他亲爹的怀里。
“爹地,给你!”
陆执衍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笑得一脸灿烂、动作和表情都傻得冒泡的、对他本人形象进行了毁灭性魔改的“自己”,额角的青筋,开始不受控制地、欢快地跳动了几下。
那是他身为千年尸王,最后的、摇摇欲坠的尊严,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爹地!”苏小乐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父亲那即将崩坏的情绪,他抱着陆执衍的胳膊,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大声嚷嚷着,“晚上!我要爹地抱着‘爹地’,给我讲故事!”
车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前排的许特助,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如果尊主当场发飙,自己是该先跳车逃命,还是先启动车辆的最高级防御模式。
“你看,你儿子多喜欢你的新形象。”苏清衍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股寒气,她好整以暇地靠在座椅上,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陆执衍,“别板着脸了,陆大将军。满足一下你粉丝的愿望,不可以吗?”
陆执衍没有说话,他只是透过墨镜,冷冷地瞪了苏清衍一眼。
苏小乐见他不回应,嘴巴一瘪,眼看就要使出自己的必杀技——嚎啕大哭。
“爹地……你不喜欢小乐了吗?”
一边是妻子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眼神,另一边是儿子那即将决堤的、充满了控诉的目光。
在这两面夹击的强大攻势之下,这位曾经威震天下、令万鬼臣服的尸王,终于,无奈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认命了。
他伸出手,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个滑稽的、印着自己剪刀手的抱枕,更舒服地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前排的许特助,通过后视镜,面无表情地,目睹了自家BOSS形象彻底崩塌的全过程。
他沉默了。
他默默地伸出手,按下了那个升起前后座隔音隔光板的按钮。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在隔板缓缓升起的黑暗中,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远在特调局总部的江逐临渊和同事们,用最高级别的加密通道,发去了一条八卦。
【报告江局,及各位同仁。目标‘尊主’,已于今日下午五点二十三分,被‘小主人’与‘主母’联手俘获。其个人形象、王者尊严,已全面失守。重复,全面失守。结论:BOSS已彻底沦陷,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