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刚将那块地板踩回原位,房间那扇薄薄的木门便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叩叩。”
门外传来一道甜得发腻的女声,带着刻意捏造出来的关切与小心翼翼。
“姐姐,你在里面吗?我听说你回来了,身体还好吗?我能进来看看你吗?”
沈安转过身,黑沉的眼眸里不起一丝波澜,只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进。”
房门被推开,一道与这间破败小屋格格不入的靓丽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这栋别墅如今真正的掌上明珠,假千金苏婉婉。她穿着一身香奈儿最新款的粉色居家服,长发微卷,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仿佛真的是一位关心姐姐的好妹妹。
在看到苏清衍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时,她夸张地倒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将怀里抱着的巨大礼盒放到那张肮脏的床上。
“姐姐!你真的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刚才听说你被送去医院,魂都快吓飞了!爸妈他们也是一时情急才说了重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他们心里还是疼你的。”
沈安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沿,不言不语,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冷眼看着苏婉婉一个人在那里表演姐妹情深。
苏婉婉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一想到自己的计划,又强行把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她脸上堆起更甜美的笑容,献宝似的将那个礼盒推到沈安面前。
“姐姐你看,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明晚就是我们苏家为你举办的正式认亲宴了,那可是我们家最重要的大日子。我知道外面那些长舌妇总爱乱嚼舌根,说你上不了台面。所以,我把我最喜欢的一件高定礼服拿来送给你,希望姐姐你明晚能穿得漂漂亮亮的,惊艳全场,狠狠地打那些人的脸!”
她一边说着,一边满怀期待地打开了礼盒。
一件镶满了无数细碎钻石的淡粉色长裙,瞬间在昏暗的房间里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
然而,就在礼盒打开的那一刹那,一股极其隐晦的、甜腻中夹杂着腐朽尸骸的腥臭味,也随之弥漫开来。
这气味凡人难辨,但在沈安的鼻息间,却比最浓烈的毒药还要清晰。
烂桃花粉。
以横死孕妇的尸油为主料,辅以情降头颅粉、七种毒花粉末,在月阴之日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此毒阴狠至极,平日里与普通香料无异,处于休眠状态,唯有接触到“酒精”作为药引,方能彻底激活。
届时,中招者不出半小时,便会浑身红肿,奇痒难耐,皮肤上更会生出尸斑一样的红疹。不仅如此,尸油中的怨气还会侵蚀神智,让中招者变得癫狂失态,当众做出种种不知羞耻的丑事。
好一招恶毒的计策。
苏婉婉见沈安半天没反应,只是盯着裙子发呆,以为她是看傻了眼,心中越发得意。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太惊喜了?你快摸摸看,这料子可舒服了。这可是我托人从巴黎空运回来的,一次都还没舍得穿过呢。只要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沈安终于抬起眼帘,看向苏婉婉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虚伪脸庞。
出乎苏婉婉的意料,沈安没有表现出任何嫉妒或自卑。相反,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看得苏婉婉心头莫名一跳。
“喜欢。”
沈安伸出手,修长而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裙摆上那些闪亮的碎钻,然后接过了整个礼盒。
“还是妹妹对我好,真是有心了。”
这句夸赞,她说得真心实意。
苏婉婉被她这反常的举动搞得一愣,随即心中一阵狂喜。她本以为还要再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个蠢货这么轻易就上钩了。
“你喜欢就好!那,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奸计得逞,苏婉婉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间散发着霉味的破屋里多待。她迫不及待地转身,匆匆留下一句“姐姐明晚见”,便快步离开了,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房门“咔哒”一声被关上。
沈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随手将那件价值不菲的华美礼服扔在床上,动作嫌恶得如同在丢一件垃圾。
下一秒,她抬起自己的右手,皓白的手腕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毫不犹豫地将食指指尖送入口中。
贝齿轻合,一滴殷红中夹杂着诡异黑气的血珠,从她指尖渗了出来。
那是属于原主苏清衍无尽的怨恨,更是属于魔道至尊沈安至阴至煞的本命真血。
以血为墨,以身为符。
沈安的指尖在那件华美礼服的腋下与领口内侧等最贴近皮肤的地方,如龙蛇游走般,迅速勾勒出一道繁复而诡异的血色符文。
反转咒!
此咒,可将一切阴邪毒术的效果彻底反转。
它不仅直接抹去了“烂桃花粉”需要酒精触发的限制,将其蛮横地改为“触肤即发”,更是将毒发后的反噬之力以十倍叠加,死死锁定在了施术者,或是与施术者血脉相连之人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血符瞬间隐入布料,消失不见。
沈安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指尖的血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弹掉了一粒灰尘。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件粉色的长裙上,眼神淡漠而冰冷。
现在,它不再是一件礼服了。
它是一件,即将饮血噬主的绝世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