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皇家猎场

长安城外，皇家猎场。

昔日里旌旗蔽日、骏马嘶鸣，专供皇亲国戚围猎猛兽的广阔草场，此刻却沦为了一片喧嚣的海洋。放眼望去，哪里还有半点绿意，漫山遍野皆是被黄白相间的鸭绒覆盖，十万只鸭子汇聚而成的“嘎嘎”声浪，比那战场上的战鼓还要震耳欲聋，直冲云霄。

点将台上，原本应该插着大唐军旗的位置，如今却在那根并不合体的常服腰带旁，靠着一根用来赶鸭子的长竹竿。

秦王李寂面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那一身曾令突厥闻风丧胆的煞气，此刻却全都被这漫天的鸭骚味给熏没了。

“王爷……咱们真的要练……练这个？”

站在他身侧的玄甲军副将王猛，堂堂七尺男儿，平日里握惯了五十斤重的陌刀，此刻手里却捧着一个装满谷糠的饲料盆，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这若是传出去，咱们玄甲军以后还怎么在军界混？会被笑掉大牙的！”

李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握住那根长竹竿，就像握着他的方天画戟，咬牙切齿道：

“不然你去跟沈招摇要军饷？”

王猛瞬间哑火，缩了缩脖子：“那……那还是练鸭子吧。沈东家说了，这批鸭子若是少了一斤肉，下个月兄弟们的饷银就得扣一半。”

李寂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中翻涌的荒谬感。想他李寂，十三岁从军，十五岁破敌，二十岁封狼居胥，乃是大唐当之无愧的战神。可如今，因为国库空虚，为了养活手底下这帮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竟然沦落到被一个女人拿捏住了钱袋子，被迫带着全大唐最精锐的亲卫军来这里当——鸭司令。

台下，三千玄甲军精锐一个个如丧考妣。他们脱去了沉重的铁甲，换上了轻便的短褐，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赶鸭工具，面对着眼前这群只会随地大小便、根本听不懂人话的家禽，眼中流露出的绝望比面对十万敌军还要浓重。

“都给本王打起精神来！”

李寂猛地一挥竹竿，厉喝声夹杂着浑厚的内力，瞬间压过了那嘈杂的鸭叫声，“把它们当成突厥骑兵！听不懂人话，就打服它们！若是连群鸭子都驯不好，还有什么脸面说是本王的兵！”

“是！”台下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显然底气不足。

李寂黑着脸，从怀中摸出一枚特制的军哨。这是沈招摇特意让人打造的，声音尖锐穿透力极强。

“听好了！一声长哨为集结，两声短哨为散开，三声急促短哨——”李寂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便是全军冲锋！”

“冲……冲锋？”王猛手里的饲料盆差点掉地上，“王爷，对着谁冲锋？草垛吗？”

“对着食物冲锋！”

李寂冷哼一声，“沈招摇说了，这群鸭子饿了两天，现在就是一群饿狼。只要控制好投食的节奏和方位，它们就是最听话的兵！”

说罢，李寂不再废话，气沉丹田，猛地吹响了口中的军哨。

“嘀——！”

一声凄厉的长哨划破长空。

原本散乱在草场上各自觅食、打架的十万只鸭子，动作竟齐齐一滞。

李寂竹竿一指东方，怒喝道：“玄甲军听令！东方投食！立盾！”

台下的士兵们虽然心里觉得荒唐，但长期养成的军令如山让他们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数百名士兵迅速奔向东方，将手中的饲料泼洒而出，随即迅速后撤，站定方位。

那十万只鸭子闻到了谷糠的香气，瞬间躁动起来。

“嘀嘀！”

两声短哨紧接着响起。

李寂手中的竹竿如同令旗般挥舞，那动作干脆利落，竟带着千军万马避易的杀伐之气。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处于半饥饿状态的鸭子，在食物的诱惑和李寂那股恐怖的威压之下，竟然真的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群体反应。它们不再乱跑，而是像是一股浑浊的洪流，顺着李寂竹竿指向的方向，争先恐后却又大体有序地涌动。

“有点意思。”李寂眼眸微眯，体内的热血竟被这荒诞的场面勾起了一丝。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鸭群流动的规律。

“变阵！鹤翼阵！”

随着李寂一声令下，又是几声急促而富有节奏的哨音。

两侧的玄甲军士兵迅速移动，手中饲料抛洒出两条弧线。鸭群为了追逐食物，竟然真的分成了两股，如同大鹏展翅一般左右包抄，中间留出空档，俨然是一个标准的围杀阵型！

“神了！神了啊王爷！”王猛看得目瞪口呆，把饲料盆往咯吱窝一夹，兴奋地大喊，“这群扁毛畜生真听懂了！这要是放到战场上——”

“闭嘴！”李寂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弧度，“继续练！今日要把‘锋矢阵’也给练出来！”

就在李寂沉迷于这前所未有的“统帅体验”时，猎场外围的密林中，几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地盯着这一切。

那是太子党和温家派来的探子。

“噗——”其中一人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哎哟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你们看清楚了吗？那是谁？那是秦王李寂？”

旁边一人也是满脸鄙夷，啧啧称奇：“真是活久见。堂堂大唐战神，手里拿的不是方天画戟，是根赶鸭子的破竹竿！看他那煞有介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指挥千军万马呢！”

“这李寂算是彻底废了。”

领头的探子收起手中的千里眼，不屑地摇了摇头，“被那个妖商沈招摇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如今更是自甘堕落，玩物丧志。带着玄甲军养鸭子？这种荒唐事若是报上去，太子殿下怕是要笑得睡不着觉。”

“那咱们还需要继续盯着吗？”

“盯个屁！”领头探子嗤笑一声，“一群鸭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走，回去领赏！告诉主子，秦王府已不足为惧，那李寂已经成了全长安最大的笑话。等沈家那妖女破产清算，这秦王也就是个被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几名探子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意，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林，迫不及待地赶回去汇报这桩天大的喜讯。

而在猎场中央，哨声依旧嘹亮。

“嘀嘀嘀——！”

随着李寂最后一声急促的冲锋哨音落下，十万大军——哦不，十万只鸭子，如同决堤的黄河之水，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前方竖起的稻草人靶子，瞬间将其淹没在一片黄白色的浪潮之中。

李寂站在高台上，看着这壮观的一幕，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竹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目光投向长安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沈招摇，兵我给你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