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唯有姜岁岁那句轻描淡写的嘲讽在空气中回荡。
张天师僵硬地站在原地,脸色从酱紫转为惨白,又由惨白憋得通红。他死死盯着那个正像条哈巴狗一样趴在姜岁岁脚边的镇山法宝,那是他视若性命、龙虎山传承千年的底气所在,此刻却在对敌人摇尾乞怜。
“混账……简直是混账!”
张天师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绝不相信祖师爷的法器会背叛,定是这妖女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障眼法。
“急急如律令!雷祖归位!给我回来!”
张天师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半空,双手疯狂变换手印,试图强行催动体内所有的灵力去感应那枚法印。
“起!起!起!”
随着他声嘶力竭的怒吼,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剧烈翻涌。
然而,地上的雷击木法印仿佛有了自己的小脾气。面对原主人的强行召唤,它不仅没有腾空而起,反而像是被什么讨厌的东西打扰了兴致,极其不耐烦地原地蹦跶了一下。
“滋——啪!”
法印猛地震动,一道幽蓝色的电流毫无预兆地从木纹中窜出。这道电流并未攻击姜岁岁,而是顺着张天师强行建立的灵力连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逆流而上,狠狠反噬了回去。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响起。
只见张天师浑身剧烈一抖,如同触电的咸鱼般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那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颇具仙风道骨的银白发髻瞬间炸开,在电流的高温下变得卷曲焦黑,冒出一缕缕青烟。
在那令人牙酸的电流声中,张天师翻着白眼,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勉强扶着桌子站稳,嘴里还吐出一口黑烟:“咳……咳咳……”
“师父!”
“张大师!”
周围原本想要上前帮忙的几个徒弟和围观的大师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诡异,谁也不敢再去触那个霉头,纷纷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开数米,生怕那诡异的电流顺着地板传到自己身上。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术?”有人颤抖着声音问道,眼神惊恐地看向姜岁岁。
姜岁岁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的注意力全在脚边。
那枚法印在电了张天师一下后,似乎显得更加兴奋了,躺在地上“嗡嗡嗡”地持续震动个不停,吵得人心烦意乱。
“吵死了。”
姜岁岁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不耐。
她微微弯下腰,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掌毫无防护地伸向那枚令所有人畏之如虎的雷击木。
“别碰!那上面有九天玄雷残留,会死人的!”人群中有人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姜岁岁的手指稳稳地抓住了法印,没有爆炸,没有雷击,那狂暴的法器在她手中乖顺得像块普通的积木。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几百年没见,怎么变得这么脏?”
姜岁岁一只手捏着法印,另一只手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然后看向手中的黑木头,语气像是在训斥一个不爱洗澡的小孩,“这一层厚厚的包浆是什么?油腻腻的,把原本的灵窍都给堵死了,难怪刚才飞过来的时候像只没头苍蝇。”
站在不远处的张天师刚缓过一口气,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你住口!”张天师顶着一头爆炸卷发,颤颤巍巍地指着姜岁岁,“那是历代祖师加持的灵韵!是岁月的沉淀!你这无知小儿,竟敢侮辱圣物!”
“灵韵?岁月沉淀?”
姜岁岁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不过是几百年间被人摸来摸去留下的手汗和灰尘罢了,也就是你们把它当个宝。”
说完,她不再理会张天师的咆哮,修长的手指在法印表面那层黯淡浑浊的包浆上随意地抹了几下。
她的动作很轻,就像是在擦拭一块沾了灰尘的玻璃,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给我把这层脏东西退了。”
随着她低声的一句命令,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漆黑如炭、表面蒙着一层灰蒙蒙光泽的雷击木,竟随着她手指的抚过,发出了“咔咔”的细微脆响。那层被张天师视若珍宝的“千年包浆”,如同风化的岩石般扑簌簌地剥落,化作黑色的粉末飘散在空中。
“嗡——!”
一声清越激昂的龙吟声骤然响起,震得宴会厅内的水晶吊灯都在晃动。
剥去了外壳的法印,内部仿佛某种古老的封印被彻底解开。原本浑浊暗淡的金色雷光,在这一刻瞬间变得纯净通透,如同初升的朝阳般耀眼夺目。法印表面那些模糊不清的符文线条,此刻重新亮起,金光流转间,一股浩然正气冲天而起,比之前强烈了何止数倍!
整个宴会厅内的阴霾一扫而空,那股纯正的雷霆气息,让在场所有人心神一震,仿佛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
“这……这怎么可能……”
张天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岁岁手中那枚焕然一新的法印。他供奉了一辈子,从未见过这法印爆发出如此纯粹、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哪里还是刚才那个死气沉沉的焦木?这分明就是刚刚出炉的神兵利器!
“嗯,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姜岁岁随手掂了掂手里金光四溢的法印,满不在乎地说道,“既然你喜欢这破烂,那就还给你吧,拿回去好好供着,别再用那些脏手瞎摸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就像扔一袋垃圾一样,随意地将这枚刚刚完成了品质飞升的至宝抛了出去。
“接着。”
法印在空中划过一道璀璨的金线,不带一丝杀气,却带着一股不可违逆的威压。
张天师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啪。”
法印稳稳落入他的怀中。
感受着怀中那澎湃如海的雷霆之力,以及那纯净得令他颤抖的浩然正气,张天师整个人都呆滞了。他抬头看向那个神色淡然的少女,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嫌烫手?”
姜岁岁拍了拍手上的灰,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要是不要,我就真的扔垃圾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