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那东西动了!”
“快拍!是特效妆还是真诈尸?刚才那个跪拜动作什么意思?”
“前面的让一让!别挡着镜头!”
无数声快门按下的“咔嚓”声连成了一片白色的噪音海洋。媒体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甚至还要往前挤,恨不得把镜头直接贴在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脸上。
强烈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将这片狼藉的废墟照得如同白昼,刺眼的光芒如同一把把利剑,毫无保留地刺向圆坑中心的岑寂。
岑寂那双原本死寂、空洞的眸子,在这样高强度的光照刺激下,终于聚焦了。
他猛地抬起头,望着无数张攒动的人脸,那些脸上写满了兴奋、贪婪、惊诧,唯独没有杀气。而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些人手中举着的黑色物体——那些黑洞洞的、长短不一的“管子”,正死死地对准了他。
“请问这位……先生?或者是别的什么存在?您能听懂我们说话吗?”一个胆子大的女记者把录音笔尽可能地伸长,几乎快要戳到岑寂的鼻尖,语速飞快地问道,“刚才的爆炸是您引发的吗?您身上的盔甲是哪个朝代的复原品?您刚才下跪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吗?”
岑寂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这……这是何阵法?”
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低沉的古语,声音不大,却因为自带的阴冷气场,让那个女记者哆嗦了一下。
“他说什么?阵法?”后面的摄像师大声喊道,“快,特写!给面部特写!这皮肤质感绝了,完全看不出化妆痕迹啊!”
“看这边!先生看这边!”
无数双眼睛,无数个黑洞洞的“管子”。
岑寂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口的囚犯,那种被万众围观的窒息感,竟然比当年面对十万匈奴铁骑还要让他感到恐慌。
他是个将军,是杀人如麻的鬼将,他在战场上可以面不改色地砍下敌人的头颅,但他……从来没处理过这种被人当猴看的场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度瞬间从脖颈窜了上来。他那苍白如纸的耳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哎?他是不是……害羞了?”人群中不知谁嘀咕了一句。
岑寂原本挺直如松的脊背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极度的不自在。他的眼神开始飘忽,双手无措地抓紧了膝盖上的破碎甲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莫要……莫要再看了!”
岑寂猛地低吼一声,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慌乱。
周围的闪光灯却因为他的反应闪得更加疯狂。
“他好像真的怕人!”
“快拍下来!社恐鬼将军?这题材绝对爆火!”
岑寂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这哪里是什么人间,这分明比十八层地狱还要可怕!这些人的目光像是有毒的针,扎得他浑身难受。
只见刚才还威风凛凛、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的男人,突然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射而起。他根本不敢看周围的人群,转身就往身后跑去。
那里,躺着那口已经被他自己那一身阴煞之气炸得四分五裂的黑金古棺。
“哎!他要跑!”
“快追!别让他跑了!”
记者们刚想动,就看见岑寂冲到了那堆棺材碎片旁。他慌乱地扒拉着地上的木板,从一堆碎木屑里翻出一块还没完全炸烂、大概只有半个门板大小的棺材盖板。试图把那块根本遮不住他身躯的破木板盖在自己身上。
他把自己蜷缩起来,脑袋拼命往木板下面钻,像是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似乎只要把头盖住,外面那些可怕的视线和闪光灯就不存在了。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连快门声都停滞了几秒。
所有人:“……”
这也太……接地气了吧?
站在人群最内圈的姜岁岁,此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看着那个撅着屁股、脑袋顶着块破木板、试图把自己重新“入土为安”的男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她那个传说中杀伐果断、煞气冲天的鬼夫?
这就是那个差点把她吸干阳气的千年厉鬼?
“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姜岁岁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她走到那堆棺材废墟前,看着还在拼命把身体往木板下缩的岑寂,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岑寂后背那已经破碎不堪的铠甲领口。
“出来。”姜岁岁冷冷地说道。
木板下面传来闷闷的一声:“不。”
“我说,出来。”姜岁岁加重了语气,手上一用力,“你也不看看这棺材都碎成什么样了,你还想睡?这四面透风的,你盖个板子骗谁呢?”
“吾不愿见人……彼等……彼等为何盯着吾看?那些黑筒是何暗器?”岑寂的声音从木板下传出来,带着一丝委屈和倔强,“吾要回去……吾要回棺……”
“回个屁的棺!棺材都被你自己炸了!”
姜岁岁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她双手拽住岑寂的领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后拖。
“给我起来!站直了!你是个将军,不是个缩头乌龟!”
“放手……夫人放手……”岑寂死死抓着那块破木板不肯撒手,虽然他力大无穷,但在姜岁岁面前,他似乎并不敢真的用力反抗,只能被动地被拖着往后滑,“此处……此处太凶险了!那些人的眼睛会吃人!”
“吃人的是你才对吧!”姜岁岁气笑了,脚蹬着地,身体后仰,硬生生把岑寂从地上拽了起来,“你看清楚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没人要杀你,也没人要吃你,他们就是看个热闹!你给我把那块破板子扔了!”
“不扔!此乃吾之……”
“扔了!”
姜岁岁眼神一凛,松开一只手,“啪”的一巴掌拍在岑寂抓着木板的手背上。
岑寂手一抖,那块那是他最后“安全感”来源的棺材板,“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失去了遮挡物,岑寂整个人再次暴露在镁光灯下。他高大的身躯僵硬地站着,被姜岁岁揪着领口,被迫面对着那群长枪短炮。他的脸因为羞愤和社恐涨得通红,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和任何人对视,最后只能可怜巴巴地垂下头,把目光落在姜岁岁的头顶上,仿佛那是唯一的避风港。
姜岁岁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并没有松开抓着他领口的手,而是侧过身,挡在了岑寂面前,虽然她娇小的身躯根本挡不住身后那个庞然大物,但这个姿态却充满了一种极其护犊子的意味。
她抬起头,面对着那些疯狂的镜头,脸上挂起一抹职业且敷衍的假笑。
“各位,不好意思,我家这位……刚睡醒,有点起床气,而且比较害羞。”
身后,岑寂缩着脖子,小声地纠正道:“非也……非害羞,乃是……乃是这些人不知礼数……”
“闭嘴。”姜岁岁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
岑寂立刻闭紧了嘴巴,乖巧得像个被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只是那双无处安放的大手,悄悄地伸过来,小心翼翼地捏住了姜岁岁的衣角,死死攥着,仿佛只要抓着这一片衣角,他就不会被这些可怕的视线给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