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呃!!”
剧痛如电流般瞬间席卷全身,江涛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这一口咬碎了。
气管断裂让他无法发出惨叫,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鲜血狂涌,力量在飞速流逝。
但他那仅剩的一只右手,那只平日里只会敲键盘、握鼠标的胖手,此刻却爆发出了宛如液压钳般的恐怖力量。
五根手指深深抠进了影镰兽背脊坚硬的鳞片缝隙里,指甲崩断,指尖血肉模糊,却死死锁住了怪物的身体。
想过去?
除非老子死透了!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声炸响,如同受伤的孤狼在绝境中的哀鸣。
目睹这一幕的林小凡,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色彩,只剩下一片猩红。
没有什么技巧,也没有什么章法。
他在狂怒中彻底压榨了肌肉纤维的每一丝潜能,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快到连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爆鸣。
“给老子死!!”
不到半秒,林小凡就已经冲到了台阶前。
他手中的制式长刀裹挟着凄厉的风声,在那只影镰兽还没来得及从江涛身上松口之前,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嗤!”
长刀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影镰兽那只有核桃大小的眼窝,刀尖直接贯穿了大脑,从后脑勺透了出来。
“死!死!死啊!!”
林小凡面容狰狞如鬼,双手握住刀柄,疯狂地用力一搅。
“咔嚓!”
怪物的头骨内部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影镰兽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四肢便是一阵剧烈的抽搐,随即瘫软下来。
“滚!!”
林小凡猛地拔出长刀,一脚狠狠踹在怪物的尸体上,将其踢飞出数米远,重重砸在破碎的冰墙废墟中。
失去了支撑,江涛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胖子!!”
林小凡扔掉长刀,双手颤抖着冲上前,一把接住了倒下的江涛。
沉。
真的很沉。
但这具身体此时却软得像一摊烂泥。
“没事的……没事的!别怕,凡哥在这儿!”
林小凡跪在满是血污的积水中,让江涛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看着江涛脖子上那个触目惊心的巨大豁口,双手拼命地按压上去,试图堵住那个仿佛决堤般的伤口。
“止住……给我止住啊!!”
林小凡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按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可是没有用。
温热的、粘稠的鲜血依然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根本堵不住。
气管被咬断了,颈动脉也被撕裂了。
这种伤势,神仙难救。
“荷……荷……”
江涛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拼命想要吸气,但空气只能从脖子上的破洞里进出,带出一串串血红色的气泡。
生命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从他体内流逝,那张圆润的脸庞此刻已经变成了灰败的死色。
周围震耳欲聋的兽吼声、厮杀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
在这方寸之地,只剩下两个少年的生离死别。
“别睡!江涛你他妈别睡!”
林小凡满脸泪水,一边按着伤口,一边语无伦次地吼道:
“睁开眼看我!我是林小凡!你妹妹还在老家等你寄生活费!你不是还要买最新的显卡吗?你不是还要带我上分吗?!”
“醒醒啊!草!你给我醒醒!”
听到“妹妹”两个字,江涛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微微聚拢了一下。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了一眼依然蜷缩在他脚边、安然无恙的小女孩,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
然后,他又看向了头顶那张面容狰狞、哭得像个傻逼一样的脸。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兄弟。
“咳……”
江涛费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混杂着血沫、极其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想说话,但声带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他只能颤抖着抬起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轻轻抓住了林小凡的衣袖。
林小凡立刻俯下身,把耳朵贴在江涛的嘴边,哽咽道:
“我在……我在!你想说什么?你说!我都听着!”
江涛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挤出了几个微不可查的字眼:
“记……记得……去我……宿舍……”
林小凡拼命点头,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江涛的脸上:
“我去!我一定去!你要我干什么?给你妹妹送钱?还是帮你照顾家人?我都答应你!我都答应!”
江涛艰难地摇了摇头,眼中的光彩开始迅速涣散。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关乎他人生尊严的“头等大事”,原本无力的手指突然死死攥紧了林小凡的袖口,回光返照般地急促说道:
“把……把电脑……硬盘……格式化……”
林小凡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哭。
“那里面……全……全是……那个……”
江涛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只属于宅男的绝望与恳求:
“粉碎……粉碎文件……千万……别让人……看见……”
“别让……我……社……死……”
说完这句充满了“宅男”风格,却又令人心酸无比的遗言,江涛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那只死死抓着林小凡衣袖的手,缓缓松开,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血泊之中。
呼吸,彻底停止。
那个平日里最怕死、最爱看美女主播、最喜欢吹牛逼的胖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没有留下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像个为了守护宝藏而战死的勇士,又像个担心被人发现秘密的小丑。
安静地,睡着了。
“……”
林小凡呆呆地看着怀里那张已经凝固的笑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种撕心裂肺的空洞感,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
“傻逼……”
许久之后,林小凡低下头,额头抵着江涛那渐渐变凉的额头,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你就为了这点破事……就为了这点破事……”
“我不帮你……你自己起来弄啊!你起来啊!!”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