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大叔裹紧了大衣,骂骂咧咧地走远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他并没有意识到,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身后那栋废弃的旧校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彻底笼罩。
一层肉眼无法看见的透明屏障,正沿着学校的围墙悄然升起,将整座东海一中在空间层面上与外界切割开来。
在深渊力量的标记下,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即将沉入黑暗海洋的孤岛,现实维度的法则正在这里一点点失效。
“叮玲玲——!”
就在这时,教学楼顶端的下课铃声突兀地响彻夜空,尖锐的电铃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
“哇——!哇——!”
这声音仿佛某种受惊的信号,一群原本栖息在旧校舍枯树上的乌鸦突然炸了窝,它们扑棱着黑色的翅膀,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惊恐地冲向夜空,盘旋着不肯落下。
……
画面一转,东海市老城区。
这里是著名的“不夜天”夜市大排档,与寂静阴森的校园相比,这里简直是人间烟火的极致体现。
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油、劣质炭火以及陈年啤酒交织而成的浓烈香气,这种混合味道虽然冲鼻,却让人感到无比的踏实和安心。
四周嘈杂的划拳声、啤酒瓶碰撞声、食客的吹牛声此起彼伏,构成了这座城市夜晚最真实的背景音。
在角落里一张沾满油污、不得不垫着几张餐巾纸的折叠桌旁,刚刚结束商场激战并获得集体二等功及带薪休假的第九小队三人组,正围坐在一起聚餐。
“来来来!满上满上!今晚谁都不许养鱼啊!”
江涛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红光满面,像是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关公。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廉价灰色T恤,胸口印着三个极其醒目的黑体大字——“老实人”。
此时,这位名为“巨盾”的防御系觉醒者,正兴奋地举着那个屏幕都裂了一角的旧手机,恨不得怼到队友的脸上。
“看见没?看见没!支付成功!”
江涛那粗糙的大手指着屏幕上一张刚刚生成的订单截图,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声音大得连隔壁桌都能听见:
“最新款的‘舒筋活络’至尊按摩椅!带加热、带足疗、还能连接蓝牙放戏曲的那种!”
坐在他对面的苏颜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无聊地转着烧烤签子,看着江涛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我说大块头,你这次奖金发了八万多,你就买个两万块的按摩椅?剩下的钱不打算给自己置办点新装备?你那面盾牌我看都快成废铁了。”
“哎呀,装备这种东西,能用就行,局里不是还能报销维修费嘛。”
江涛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收回口袋,像是在藏什么稀世珍宝。
他一边笨拙地给苏颜和林小凡面前的玻璃杯倒满扎啤,啤酒沫子溢出来流了一手,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
“你们不知道,我乡下奶奶那老寒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来床。我早就看中这椅子了,以前是真买不起,这次多亏了小凡那一发‘神圣净化’,咱们拿了二等功,奖金翻倍啊!”
林小凡此时正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对着满桌的烤肉大快朵颐,而是鼻梁上架着一副自制的单片眼镜。
那眼镜的镜片上,是用蓝色记号笔歪歪扭扭画上去的微型魔法阵,在路灯下反射着滑稽的光。
他手里拿着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既不吃,也不放下,而是在空中不停地比划着复杂的轨迹,嘴里念念有词:
“……肌纤维碳化程度百分之三十五,脂肪美拉德反应峰值已过,灵力残留趋近于零……这种低等的蛋白质重组方式简直是对能量的浪费……”
“喂!神棍凡!”
苏颜实在看不下去了,拿起一根筷子敲了敲林小凡的头:
“吃个饭你还要做实验?再不吃肉都凉了!别在那念你的紧箍咒了。”
林小凡被打断了施法动作,扶了扶那滑稽的单片眼镜,一脸严肃地看向苏颜:
“这是严谨的‘物质结构解析’。苏颜,你这种只知道挥舞鞭子的粗鲁女人是不会懂的,我在计算这串肉的最佳入口角度,以确保味蕾能接收到最大程度的……”
“吃你的吧!”
苏颜抓起一串烤馒头片直接塞进了林小凡嘴里,堵住了他的长篇大论。
江涛看着两人打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那种淳朴而憨厚的幸福感几乎要从他身上溢出来。
他举起酒杯,发自肺腑地感叹道:
“真好啊。说实话,干咱们这一行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能像今天这样安安稳稳坐这儿撸串,不容易。”
“又来了,别在那多愁善感。”苏颜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举起了酒杯。
“这不叫多愁善感,这叫规划未来!”
江涛和两人碰了一下杯,一口气干掉了半杯扎啤,抹了一把嘴上的泡沫,眼神亮晶晶地说道:
“我都计划好了。这次局里给了三天假,明天一早,咱们先去医院看看大富。那小子虽然腿断了,但听说护士长挺漂亮的,估计正乐不思蜀呢。”
提到还在医院打石膏的队友陈大富,苏颜也忍不住笑了:
“也是,那家伙皮糙肉厚,死不了。明天去给他带点猪蹄汤,以形补形。”
“对!看完大富,后天一早我就坐大巴回乡下。”
江涛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长途汽车票,在桌上拍了拍,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后天刚好是我奶奶八十大寿。这按摩椅我也算好了时间,后天中午准能送到村口。到时候我亲自给我奶按按腿,再给她老人家磕个头……”
说到这里,江涛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位于大山深处的小村庄,看到了自家小院里升起的袅袅炊烟:
“以前总是在出任务,好几年没给老太太过生日了。这次无论如何,我也得回去陪她老人家吃碗长寿面。”
苏颜听着江涛这番话,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她隐隐觉得江涛这番话听起来有些不吉利,就像是电影里那些即将退役的老兵在战场上立下的誓言。
“行了行了,别在那煽情了。”
苏颜打断了江涛的话,虽然语气依旧强硬,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回去好好尽尽孝心也是应该的。不过你也别光顾着奶奶,你自己这终身大事什么时候解决?穿着‘老实人’T恤可找不到女朋友。”
“嗨,我不急,等把奶奶安顿好了,再攒点钱盖个新房再说。”
江涛憨厚地挠了挠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立下了一个名为“必死Flag”的沉重誓言。
就在这时,一直被塞着馒头片的林小凡终于咽了下去。
他推了推单片眼镜,目光透过镜片上画着的魔法阵,突然定格在了江涛的眉心处。
“江涛。”林小凡突然开口,语气一反常态的认真。
“咋了小凡?还要加肉?”江涛愣了一下。
“你的印堂……”
林小凡眯起眼睛,伸出一根沾着孜然粉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圈:
“灵力波动有点紊乱,虽然我不信你们这个世界的面相学,但在我的家乡,这种能量色谱通常代表着‘厄运临头’的前兆。你最近是不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诅咒物?”
“去去去!你才厄运临头呢!”
江涛没好气地拍掉了林小凡的手,笑骂道:
“大喜的日子别咒我啊!我这叫红光满面!懂不懂?”
“就是,林小凡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苏颜也瞪了他一眼,“赶紧吃,吃完各回各家,这两天累得我腰都要断了。”
林小凡耸了耸肩,没有再辩解。
他重新拿起那根羊肉串,再次进入了神神叨叨的状态,继续对着肉串进行着他那所谓的“灵力结构解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