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陈峰的胸膛剧烈起伏,那是极度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征兆。刘建德那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嘴脸,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利用规则的漏洞,将所有的正义和真相都死死缠绕、窒息。
“呼……呼……”
陈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刘建德,拳头捏得骨节泛白。他很想现在就给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一拳,但他是个警察,身上的警服和头顶的国徽束缚着他,让他不能像个暴徒一样行事。
但那股憋屈的怒火总要有地方宣泄。
“砰——!”
一声闷响在办公室内炸开。
陈峰猛地挥起右拳,狠狠地砸在了刘建德身后的墙壁上。拳头距离刘建德的耳朵只有不到两公分,带起的拳风甚至刮乱了刘建德精心打理的发型。
墙壁震颤,挂在上面的那块金字牌匾——“医者仁心”,受到这股剧烈的冲击,猛地向左一歪,上面的挂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整块牌匾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砸下来,砸碎这满屋子的虚伪。
刘建德虽然笃定陈峰不敢打人,但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起吓得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身体僵硬地靠在椅背上。
“刘建德!”
陈峰收回拳头,并没有去管指关节上擦破的皮和渗出的血珠,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别以为销毁了监控,改了病历,这件事就完了。人在做,天在看。只要你做了亏心事,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刘建德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他瞥了一眼墙上那个浅浅的拳印,心中虽然还有些余悸,但脸上的嘲讽之色却更浓了。他伸手拍了拍自己并没有灰尘的肩膀,像是在掸去刚才那一拳带来的晦气。
“陈队长,这是在威胁守法公民吗?”
刘建德轻蔑地笑了笑,身体放松下来,重新靠回老板椅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只讲证据。如果没有别的事,门在那边,不送。”
陈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他知道,今天在这里是讨不到说法了。在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医院里,程序正义成了一堵高墙,把真正的正义挡在了外面。
“好,很好。”
陈峰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刘建德的鼻子,眼神如刀:
“你最好祈祷你这辈子都能把尾巴藏得这么好。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哪怕是一点点,我也会亲手把你送进去!”
说完,陈峰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那两个同样满脸愤慨却无处发泄的警员喝道:
“我们走!”
两名警员狠狠地瞪了刘建德一眼,跟着陈峰愤然转身,那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某种腐烂的东西上,每一步都带着不甘。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陈峰重重地摔上,震得百叶窗哗啦作响。
随着警方的离去,这间宽敞的主任办公室重新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刘建德并没有立刻动弹,他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哼,莽夫。”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站起身,走到旁边的穿衣镜前,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有些微乱的西装领口,又抚平了袖口的一丝褶皱。看着镜子里那个衣冠楚楚、依旧体面的自己,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块被陈峰砸歪的“医者仁心”牌匾。
“啧,粗鲁。”
刘建德走过去,踮起脚尖,伸出双手将牌匾扶正。看着那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重新变得端正,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充满嘲讽与胜利者的微笑。
“仁心?那是给有钱人看的。”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对底层生命的漠视和对权力的迷恋。在他看来,这场所谓的危机公关已经完美收官。在这所医院的一亩三分地上,规则是由他这样的精英制定的,所谓的正义,不过是像陈峰这种无权无势者的臆想罢了。
只要有钱,有权,有关系,黑的就能变成白的,死的就能说成是本来就该死的。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面上,将办公室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纹。然而,这阳光虽亮,却照不进这房间里某些阴暗的角落。
比如,墙角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
林霜身着笔挺的西装,双手插兜,一直处于隐身状态站在那里。他那双深邃得如同寒潭般的眸子,全程冷眼旁观了这场并不公平的博弈。
从陈峰的愤怒,到刘建德的嚣张,再到法律的无奈退场,这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
“这就是阳间的规矩么……”
林霜的声音很轻,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叹息,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此时,刘建德心情大好,竟然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重新坐回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他滑动鼠标,点开了网页,熟练地登录了一个高档餐厅的预订界面。
“今晚吃点什么压压惊呢?嗯……还想大餐吧,上次那家米其林三星的松露不错。”
刘建德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兴致勃勃地浏览着菜单,手指轻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再开一瓶红酒,庆祝一下劫后余生。哦对,还得叫上老赵,这次多亏了他机灵。”
他的脸上洋溢着对今晚大餐的期待,完全沉浸在物质享受的规划中,仿佛那条昨晚才在他手底下逝去的、鲜活的几个月生命从未存在过一般。那个还在停尸间里逐渐冰冷的孩子,那个在医院门口哭断肠的母亲,对于此刻的他来说,都不如眼前这一顿晚餐来得重要。
哪怕是踩着尸骨,他也依旧能吃得满嘴流油。
角落里,林霜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原本,他还顾忌着阴阳两界的秩序,不想过多干涉阳间的因果。他曾寄希望于那个叫陈峰的刑警,希望能通过阳间的法律来惩治这个恶魔。
但现在看来,是他天真了。
这阳间的法律,已被这些所谓的“上流人士”玩弄于股掌之间。只要他们披着这层名为“专家”的外衣,只要他们掌握着话语权,常规的手段就根本无法伤及他们分毫。
既然阳间的律法管不了这里的罪恶,既然正义的阳光照不到这间办公室。
那就换一种方式。
“吃吧,多吃点。”
林霜看着刘建德那张贪婪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化作了实质般的阴寒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因为这,将是你最后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