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要瞎了……”
桑甜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恢复了意识。她没有立刻坐起来,而是维持着平躺的姿势,茫然地盯着正上方的天花板。
那里没有平整洁白的墙面,只有一片片黑白相间的不规则色块,正以一种令人眼晕的频率疯狂闪烁跳动,像是上个世纪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机雪花屏。
“这……是什么情况?降落冲击太大,把我的视网膜给震坏了?”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改变,“该死的系统,这就是你说的安全着陆?连个最基础的纹理都加载失败了!”
她忍着视觉上的不适,试图从那张触感生硬如铁板的木板床上坐起来。
上半身很顺利地抬起了,但双腿却传来一种怪异的、被卡住的阻滞感。
“嗯?怎么回事?腿麻了?”
桑甜皱起眉,低头看去,随即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两条小腿并没有压在被子上,而是直接穿透了那层薄薄的棉被和下方的床板模型,膝盖以下的部分像被灌注在水泥里一样,完全没入了木板内部。
她的小腿和这张廉价的床,融为了一体。
“不是吧!”桑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玩真的?开局就给我上演穿模事故?”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用力撑住床沿,深吸一口气,开始使劲将自己的双腿从床板模型里往外拔。
“出来!给我出来!你以为你是石中剑吗?”
随着一阵类似于拔开香槟瓶塞的沉闷声响“啵”的一声,她的腿终于脱离了床板的束缚,重新获得了独立的物理碰撞体积。
桑甜下床站定,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脚踝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行,穿模是吧?我懂了。”她自言自语,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慌乱,只有浓浓的、被坑了之后的疲惫,“我倒要看看,这个世界还能有多离谱。”
她弯腰,准备去拿那个被她一起带回来,此刻正静静躺在床脚的红白蓝编织袋。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然而,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袋子的提手,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
“我的家当!”
那个编织袋因为物理引擎的严重运算错误,并没有被她拿起来,而是像个没有实体的幽灵,直接从她的指尖滑落,然后“噗”的一声,顺势穿过了她的大腿肌肉!
一半露在外面,一半严丝合缝地卡在了她的肉里。
桑甜:“……”
她低头看着自己大腿上那个突兀的编织袋,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系统!我问候你全家!物理引擎呢?被你吃了回扣吗?你把牛顿的棺材板掀了给他做新皮肤了是吧!”
空荡荡的宿舍里,只有她愤怒的咆哮在回荡。
骂完之后,她不得不像是在给自己做一场高难度的外科手术,单脚站立,小心翼翼地捏住袋子的边缘,一点一点地调整角度,试图将它从自己的身体模型里“取”出来。
“轻点,轻点,别把我的腿部数据给弄坏了……”她一边操作一边念叨,“这要是卡出个永久性Bug,我找谁报销去?”
折腾了半天,她才终于将那个不听话的袋子完整地拿在了手里。
解决完自身的穿模问题,桑甜提着那个时不时还会闪烁一下数据的编织袋,走到窗前,猛地推开了窗户。
“让我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冷静一下。”
然而,窗外的景色,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这天空……你是认真的吗?”
天空是那种刺眼的、饱和度过高的纯蓝色,像极了Windows XP的默认壁纸,没有任何色彩渐变和层次感。
几朵形状完全相同的云彩,像复制粘贴上去的一样,悬浮在半空中。它们并不是随风飘动,而是以一种极其僵硬的方式,每隔三秒钟,就整体向前瞬移一小段距离。
“丢帧现象都这么严重了?这服务器是用土豆发电的吗?”
她的视线转向远处的教学楼,楼体的边缘呈现出锋利的、肉眼可见的锯齿状,仿佛是十年前低像素游戏里的场景。
几只原本应该在树梢上叽叽喳喳飞舞的小鸟,此刻却像是一张张没有任何厚度的二维纸片,被僵硬地贴在了背景板上,只会左右平移。
桑甜看着这个充满了廉价感和半成品气息的世界,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这就是‘分期付款’的代价。”她靠在窗框上,眼神里充满了了然,“为了节省运算资源,不仅削减了光影特效,连最基础的物理法则和动态演算都进行了降级处理。我这不是回到了过去,我是掉进了一个开发到一半就被项目组放弃的盗版游戏里了!”
这个糟糕透顶的地狱开局,让她立刻清醒地认识到一件事。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她捏紧了拳头,“我必须尽快找到其他关键角色,特别是那个被系统重点‘关照’过的江野!”
“否则,这个连物理碰撞都做不好的破世界,随时可能因为一个运算错误就直接蓝屏崩溃!到时候我上哪儿打工还债去?”
她猛地转身,抓起那个依然不太稳定的编织袋,大步流星地走向宿舍房门。
她用力一推——
那扇连门把手模型都没有加载出来的、光秃秃的木板门,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