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猎人与猎物

作为一名刚刚犯下恶行、正被全城通缉的亡命之徒，他的神经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钢丝，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警惕。
刚才，就在那个女孩的手按在他鞋上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这栋古旧的房子里，仿佛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吸力，正在疯狂地拉扯他的灵魂。
那种感觉很奇怪，既危险，又带着一丝致命的诱惑。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渴望着他此刻心中那份疯狂的情绪。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双阴狠的眼睛死死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好奇。
他拉低帽檐，转身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街角的阴影里，一个撑着黑伞身形模糊的人缓缓走了出来。那人抬起头，目光越过雨幕，精准地落在了“粟焱书斋”的二楼窗户上。
雨声中，一个低沉沙哑，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响起。
“找到了……‘门’的钥匙，出现了新的波动。去查一下，今天，有谁接触过这扇‘门’。”
连日来的阴雨，让整个城市都在发霉。
粟焱书斋那扇斑驳的木门在风雨中紧闭大半，只有一块“营业中”的木牌在此刻显得格外倔强且多余。
书斋内并没有顾客，粟冉独自立在高大的红木书架前。
几日的高烧，让她几乎脱了形，想起好友连日来的照顾，她感到内心一阵温暖。
她笑了笑，然后套上厚重棉质手套，正如临大敌般拿着一块抹布，极其缓慢且小心地擦拭着书架边缘的积灰。
自从确认那个该死的异能无法关闭后，这双原本用来搬运货物的劳保手套就成了她在这个满是“地雷”的世界里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必须以此隔绝任何可能引发记忆回溯的物理接触。
脑海中的系统似乎对她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嗤之以鼻，那充满戏谑的电子音再次打破了沉默。
“宿主，恕我直言，你现在的造型像极了一位正准备去处理核废料的清洁工，这副手套的审美水平简直拉低了整个书斋的格调。你真的认为这一层棉布就能阻挡高维度的能量入侵吗？这就像是用一张纸巾去试图堵住决堤的大坝，除了心理安慰之外毫无意义。”
粟冉手中的动作没有停顿，她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烦躁与执拗。
“闭嘴。只要能隔绝皮肤的直接接触，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效果我也要尝试。我现在需要的不是你的审美建议，而是一个安静的环境让我保持理智。如果你再继续制造噪音，我不介意把这块抹布塞进你的虚拟发声单元里，或者我们现在就讨论一下怎么解绑同归于尽。”
“真是暴躁的年轻人。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过度的精神紧绷会导致你的防御机制更加脆弱。而且根据我的检测，即使隔着手套，只要情绪能量足够强，你依然会中招。不过既然你坚持这种原始的物理防御，那我就祝你好运了，希望这副手套能让你撑过今天。”
就在粟冉准备反唇相讥时，门口悬挂的铜铃被推开的大门撞击，发出沉闷厚重的一声回响。
粟冉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猛地转过身，目光警惕地投向门口。
一个身穿深色风衣的高大男人收起手中还在滴水的黑伞，迈步踏入了书斋。来人正是陆时彦，他的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死死地握着一枚在此刻剧烈震颤的黑曜石罗盘。那枚作为陆家传承百年的信物，在经过这条街道时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了这家不起眼的店铺，这无疑暗示着此处存在着极强的特异磁场。
陆时彦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深入，他那双冷冽的眸子快速扫视着店内陈设，敏锐地感知到空气中残留着一种特殊的能量波动。这种波动古老而隐晦，与陆家古籍中记载的某种早已失传的“空间屏障术”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粟冉看着这个气场强大的不速之客，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先生，如果是来避雨的，门口有伞架可以借用。如果是来买书的，很抱歉，今天天气恶劣，我正准备提早打烊，恐怕无法为您提供长时间的选书服务。前面的新华书店设施更齐全，或许那里更适合您的需求。”
陆时彦收敛起眼底的探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迈开长腿径直走向柜台，皮鞋敲击在老旧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既然门开着，就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而且我找的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畅销读物，只有这种沉淀了岁月的老店，才可能藏着我想要的东西。老板何必这么急着赶人，难道这店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或者是某种不能被外人察觉的特殊东西？”
粟冉握着抹布的手紧了紧，隔着厚厚的手套，她依然能感受到手心的冷汗。
“先生说笑了，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哪有什么秘密。只不过这满屋子都是旧物，阴雨天容易返潮生霉，气味不好闻，怕怠慢了贵客。既然您执意要看，那请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里的书大多是孤本残卷，概不外借，损坏照价赔偿。”
陆时彦站在柜台前，目光越过粟冉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高层书架角落里的一本大部头上。
“气味确实独特，不过我闻到的不是霉味，而是一种更陈旧、更深邃的气息。我要找一本关于本地历史的考据资料，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本放在高处的《临洲古建筑考》正是我需要的。麻烦老板帮我取下来，我想看看里面是否记载了一些关于这座城市不为人知的过往。”
粟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