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特聘新顾问

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楼。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了城市上空的薄雾，还没来得及给这座钢铁丛林带来暖意，就被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投射在办公室内显得有些凌乱的桌面上。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个彻夜未眠的夜晚。空气中混合着浓茶、速溶咖啡以及复印机运转过热后的焦糊味。
“哗啦。”
陆南烟将手中那份厚厚的结案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指尖在“结案”两个鲜红的印章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关于“幸福家园”烂尾楼生桩案的最终卷宗。
虽然是大清晨，但整个刑侦支队却没有人有困意，所有人都在一种亢奋后的疲惫中忙碌着。打印机“吱吱”作响，吐出的一张张纸上，记录着赵大勇罪恶的一生。
陆南烟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让清冽的晨风灌进来，试图驱散脑海中残留的血腥画面。她的左手掌心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隐隐透出血迹，而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枚冰冷生硬的金属物件。
那是一枚铜钱。
一枚表面布满铜锈，缝隙里却残留着暗褐色干涸血迹的“乾隆通宝”。这是法医苏浅连夜从受害者林小草早已僵硬的尸体口中取出的证物——那是封住冤魂口舌的最后一道枷锁，也是赵大勇迷信与残忍的铁证。
“陆队，这是刚才审讯室那边送来的最终口供确认函。”
陆南烟转过身，将那枚铜钱举到眼前，对着初升的太阳。阳光透过铜钱中间的方孔，在她的脸上投下一个小小的方形光斑。
“老王，你信命吗？”陆南烟突然问了一句。
王多金愣了一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陆队，咱们干刑侦的，信的是证据，是逻辑。命这玩意儿……太玄乎了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也不信。”陆南烟收起铜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我不得不承认，有些罪恶，是披着‘命理’的外衣滋生出来的。赵大勇为了所谓的‘转运’，就能残忍地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这种源自内心深处的贪婪和对某种未知力量的盲目崇拜，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更难对付。”
“是啊。”王多金叹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说实话，昨晚要不是锋哥……我是说季兄弟，那一手镜子破阵，咱们真可能就被那个疯子用钢筋给‘送走’了。那种环境下，人的感官完全被控制，科学道理我都懂，可是当时那种恐惧感……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常规的刑侦手段，能解决看得见的凶手，但对于这种利用风水、迷信布局的心理陷阱，我们确实存在盲区。”陆南烟将铜钱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里，还藏着多少像赵大勇这样，为了欲望不惜借助‘邪术’害人的疯子？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视角，一把能切开这层迷雾的手术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没打扰二位庆祝破案吧？”
一道清朗而略带慵懒的声音传来。
季藏锋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风衣，显得身形修长挺拔。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的神色依旧淡然，手里拿着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笔录。
“季兄弟！你来了！”王多金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哎呀，昨晚真是多亏了你！现在局里的兄弟们都在传，说你是‘神算子’下凡，那场面，太绝了！”
季藏锋淡淡一笑，将手中的笔录递给王多金：“神算子不敢当，只是懂一点环境心理学和声学原理罢了。这是我的笔录，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是不是可以回去补个觉了？”
王多金接过笔录，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陆南烟：“这个……按照程序是可以了，不过……”
“先别急着走。”
陆南烟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到季藏锋面前。
两人的距离拉近，阳光洒在两人之间，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陆南烟那双熬红了却依然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季藏锋。这不是审视嫌疑人的目光，而是一种重新评估、重新定义的注视。
“陆大队长还有何指教？”季藏锋停下脚步，微微挑眉，“如果是要感谢我，锦旗就不必了，把之前的顾问费结一下就行。”
“钱少不了你的。”陆南烟抱着双臂，气场全开，“但我现在想和你谈的，不是一笔买卖，而是一个长期的合作。”
季藏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哦？陆队不是一直觉得我是个江湖骗子吗？怎么，现在不怕我宣扬封建迷信，带坏了你们刑侦队的风气？”
“我是个唯物主义者，这一点永远不会变。”陆南烟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而坦诚，“我不信鬼神，但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线索，我相信你能读懂那些罪犯扭曲的内心世界，我相信……你能用你的方式，帮我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一只抓出来。”
她顿了顿，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红头文件，郑重地递到季藏锋面前。
“季藏锋，我以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的身份，正式向你发出邀请。”陆南烟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办公室里，“特案组最近积压了不少诡异难办的案子，我们需要一位懂行的人。我聘请你为特案组的‘特别顾问’，拥有查阅相关卷宗、参与现场勘查的权限。当然，你也必须接受我的监管。”
一旁的王多金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他知道陆队惜才，但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敢打破常规，给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风水师”如此高的权限。
季藏锋看着递到面前的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特别顾问”四个黑体大字，眼中的玩味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考。
他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沉默了片刻。
“陆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季藏锋轻声说道，“风水一途，沾因果，惹是非。跟我合作，你们以后遇到的，可能都是些颠覆三观的麻烦事。”
“干刑警的，什么时候怕过麻烦？”陆南烟反问，眼中燃烧着某种执着的火焰，“只要能抓住凶手，还死者一个公道，别说是风水局，就是阎王殿，我也敢闯一闯。你敢不敢接？”
季藏锋看着她那双毫不退缩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容。
“激将法对我没用，不过……”季藏锋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文件，“这份工作的挑战性，确实比给人看宅子要有意思得多。”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签字笔，在修长的指间极其灵活地转了一圈，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既然陆队这么信任，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季藏锋将文件合上，轻轻敲了敲掌心，目光深邃地看着陆南烟，“合作愉快，我的……搭档。”
“合作愉快。”陆南烟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
两只手在晨光中握在了一起。
一只是布满老茧、握枪执法的铁血之手，一只是修长白皙、推演乾坤的玄学之手。
窗外的太阳彻底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毫无保留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织在一起。
王多金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热血。他隐隐感觉到，从今天开始，江城的罪恶版图上，将会因为这对“刑侦铁腕”与“风水神探”的组合，而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行了，别在那摆造型了。”陆南烟松开手，瞬间恢复了雷厉风行的作风，“既然入职了，就别闲着。王多金，把城西那个‘鬼楼’的卷宗拿给季顾问看看，让他熟悉熟悉业务。”
季藏锋无奈地耸了耸肩，看着手里刚拿到的文件，苦笑道：“陆队，这算是压榨新员工吗？连口早饭都不管？”
“管，食堂肉包子管够。”陆南烟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欢迎加入特案组，季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