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刑警支队会议室，白板上贴满了照片。正中央那张属于失踪少女林小草，十六岁的脸庞稚嫩，眼神却有些怯懦。红色马克笔在照片周围画出了复杂的行动轨迹图，最终断在了一片灰色的阴影区域。
重案组副队长陆南烟抱着手臂站在白板前，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四十八小时了。”陆南烟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桌旁的刑侦技术科警员，“黄金救援时间正在流逝，我要的不仅仅是‘正在排查’这四个字。”
技术科的小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天网监控截图，语气急促且无奈：“陆队，不是兄弟们不尽力。案发地在老城区‘下九巷’，那一带你也知道，那是待拆迁的城中村，巷弄错综复杂得像迷宫，电路老化严重，天网监控覆盖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陆南烟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百分之三十也不是零。我要知道林小草最后出现的具体位置，以及之后所有的可能性路径。”
“我们调取了周边所有的民用监控。”小李快速切换着画面，屏幕上是一片模糊的雨幕，“但当晚雨太大，加上路灯损坏，画面噪点非常高。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来自巷口垃圾站的一个拾荒老头。”
“那个精神异常的拾荒者？”陆南烟反问，“负责走访的警员怎么说？”
旁边的记录员老张翻开笔记本，汇报道：“陆队，这老头虽然神志不清，但对那天晚上的事记得特别死。他说他在雨棚下避雨，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像丢了魂一样’，这是原话。”
陆南烟眼神一凛：“丢了魂？”
“对。”老张点了点头，模仿着老头的语气说道，“老头说，那女孩直愣愣地往巷子最深处走，怎么喊都不应。最后走进了一家挂着黑木牌匾的铺子，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挂黑木牌匾的铺子？”陆南烟追问，“下九巷里还有开着的铺子？那一带不是大半都搬空了吗？”
“这也是疑点。”老张合上笔记本，“根据工商登记信息，那一带早就注销得差不多了。但这老头反复念叨，说那铺子邪性，平时没人进，那是‘鬼门关’。”
陆南烟冷笑一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鬼门关？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我的辖区装神弄鬼。所有人听令。”
“到！”会议室内众人齐刷刷起立。
“老张，你带一组人去排查下九巷周边的流动人口。小李，你继续死磕监控，我要这铺子前后三天所有的画面。”陆南烟一边往外走一边利落地系上扣子，“二组跟我走，去下九巷。”
警车在雨幕中疾驰，警笛声撕裂了江城闷热的空气。
到达下九巷外围时，雨势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是一口扣下来的黑锅。
陆南烟透过车窗看着眼前这片破败的建筑群。违章搭建的雨棚层层叠叠，杂乱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半空。
“陆队，直接冲进去搜查吗？”副驾驶座上的队员握着对讲机问道，“如果里面真有嫌疑人，而且持有凶器，强攻可能最有效。”
陆南烟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不行。地形太复杂，如果对方有反侦察能力，我们大张旗鼓地进去，人早就跑了，或者更糟，他们会销毁证据甚至伤害人质。”
“那您的意思是？”
“外围布控。”陆南烟推开车门，指了指周围几个关键的路口，“把这几个出口全部堵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那里面怎么办？总得有人进去摸底。”
陆南烟走到后备箱，从置物格里翻出一件印着“社区网格员”字样的蓝色马甲，熟练地套在身上，又拿出一叠登记表夹在腋下。
“陆队，你这是？”队员大惊失色，“你打算一个人进去？这太危险了！那是城中村深处，一旦出事我们支援都来不及！”
“没什么可是。”陆南烟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随身携带的警械藏在腰后，眼神坚定，“我是副队长，这是命令。你们守好外围，我不发信号，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可是那个拾荒老头说那地方邪门……”
“邪门？”陆南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是警察，专治邪门。”
说完，她不再理会队员的劝阻，转身走进了那条幽深泥泞的巷道。
下九巷内的环境比预想中更恶劣。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积满了黑色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反涌的恶臭，混合着霉变食物的味道，令人作呕。
两侧的民房大多门窗紧闭，贴着“拆”字的墙皮大片脱落。偶尔有几只野猫从垃圾堆里窜出来，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陆南烟压低了帽檐，尽量避开地上的水坑，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昏暗，两边的楼房像是倾斜的墓碑，挤压着头顶那窄窄的一线天空。
走了约莫十分钟，巷子到了尽头。
在那死胡同的最深处，赫然伫立着一家店铺。
陆南烟停下了脚步，瞳孔微微收缩。
确实如那个拾荒老头所说，这地方实在是太“独”了。
周围的民居破败不堪，门口堆满了废旧家具和生活垃圾，唯独这家店的门前，干净得异常。青石板铺就的台阶上一尘不染，连一片落叶都没有，仿佛与周围的脏乱差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店铺门头上挂着一块漆黑的木牌匾，上面刻着几个暗金色的大字——“藏锋咨询室”。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韵味。
虽然是白天，但这店铺的门窗却紧紧关闭着。厚重的木门并没有上锁，门缝里正源源不断地透出一股阴冷的凉气。
陆南烟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马甲。这股凉气不像是空调风，它带着一种刺骨的湿寒，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皮肤表面瞬间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那扇木门。
没有立刻敲门，多年的刑侦经验让她选择先侧耳倾听。
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木门上。
屋内很静，静得有些反常。
突然，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咔哒。”
那是老式砂轮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但这并不是正常的说话声，而是一种节奏怪异的念诵。
“天道昭昭，借法乾坤，生人勿近，亡魂引路……”
陆南烟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