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有钱人的枯燥

“夏小姐，这些就是您刚才在店里预定的所有当季新款，我们已经全部为您送到。您确认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先不打扰您休息了。”
穿着制服的奢侈品店员恭敬地将最后一个精美的包装盒放下，对着面前这位一掷千金的大客户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
偌大的客厅里，瞬间只剩下夏真真一个人。
这套名为“云顶天宫”的市中心顶层豪宅，是她用那笔“任务奖金”全款拿下的。两百七十度的全景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璀璨的夜景，脚下是数千万人奋斗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夏真真穿着一身价值五位数的高定丝绸睡袍，赤着脚，踩在触感如云朵般柔软的波斯地毯上。她的周围，堆满了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战利品——爱马仕的限量款铂金包随意地散落在沙发角，卡地亚的最新款珠宝首饰盒像积木一样叠在茶几上，还有各种还未拆封的顶配电子产品，甚至把路都给堵了一半。
这就是她曾经做梦都想过的日子。顶级富婆，挥金如土，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可是此刻，夏真真看着这满屋子的珠光宝气，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却没有任何兴奋的表情。
她弯下腰，随手拿起一个印着大牌logo的盒子，机械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真闪啊。”
她嘴里这么说着，眼神却是一片死寂。下一秒，那条足以买下一辆好车的项链被她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在了一边。
“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在那堆价值连城的“垃圾”中间。
这哪里比得上当年她在冷宫那破院子里，为了打发时间，用几块烂木头，一点一点刻出一副麻将牌来得有成就感？那时候虽然穷，虽然吃不饱，但是哪怕做出一张“二筒”，都能让她乐得在床上打滚。
现在呢？想要什么，刷卡就行了。甚至不用刷卡，只要点点头，就会有人排着队送上门来。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果然一点乐趣都没有。
“一定是没吃饱。”
夏真真这么安慰自己。她起身换了套衣服，直奔城里评价最高的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
坐在视野最好的景观位上，面前是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法式鹅肝。侍者优雅地为她倒上一杯年份极佳的红酒，轻声细语地介绍着菜品的来源和烹饪工艺。
夏真真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绵软，细腻，入口即化。
可是……好寡淡。
“这什么玩意儿？”她忍不住皱起眉头，小声嘀咕，“还没萧元其半夜翻墙给我带的那个烤红薯好吃。”
那时候也是冬天，大雪封门。那个平时总是板着脸教训她没规矩的男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揣在怀里，一路用轻功飞进冷宫。拿出来的时候，那红薯还是烫手的，皮都有些焦了，剥开来全是金黄流油的瓤，咬一口，那种甜香能一直暖到心窝里去。
那个味道，这辈子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夏真真放下刀叉，再也没了胃口。她结了账，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安静得让人窒息的高级餐厅。
“去夜店吧！热闹点总好了吧！”
她一头扎进了这座城市最火爆的夜店。震耳欲聋的音乐，迷离闪烁的灯光，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似乎能瞬间麻痹人的神经。
几个穿着时尚、长相帅气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凑了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美女，一个人啊？赏脸喝一杯？”
“美女气质真好，这身衣服是限量版吧？”
夏真真斜靠在卡座上，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
只一眼，她就更郁闷了。
“太油了。”她在心里默默点评，“那个鼻子一看就是做的，还没萧元其一半挺。那个眼神太飘，一看就心术不正，哪有萧元其那种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没劲。”
她放下酒杯，在男人们错愕的目光中，拎起包包转身就走。
回到空荡荡的大平层，夜已经深了。
只有这个时候，那种如附骨之蛆般的孤独感才会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夏真真窝在沙发里，打开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在搜索框里输入“大梁王朝”、“萧元其”、“景真盛世”等关键词。
依然是那些千篇一律的结果。
要么是野史里那些荒诞不经的杜撰，说皇帝是被狐狸精迷了心窍；要么是正史里那几行冷冰冰的文字：“帝讳元其，在位三十五年，励精图治，开创盛世……”
没有她。没有那个会和她斗嘴、会给她剥橘子、会为了她一夜白头的萧元其。历史上那个有血有肉的男人，仿佛只是她做的一场太真实的梦。
“都是骗子！历史书都是骗人的！”
她气呼呼地关掉网页，熟练地点开小说软件，随手点开一本热门的古言帝后文。
“这男主什么鬼？为了权势把女主关冷宫？垃圾！萧元其要是敢这么对我，我早就把御书房点了！”
“这女主也太弱了吧？只会哭哭啼啼？换了我，早把那几个绿茶妃子按在地上摩擦了！”
她在评论区疯狂输出，手指敲得屏幕啪啪作响。
【作者你会不会写啊？真正的皇帝哪有这么闲天天在后宫转悠？你知道批奏折有多累吗？你知道萧元其为了治水三天三夜没合眼吗？这男主连萧元其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女主这智商简直感人！宫斗是靠脑子的，不是靠运气的！要是像她这么作，在我的那个年代早就死八百回了！】
直到手机电量告急，她才意犹未尽地扔下手机，走进那个比普通人家客厅还要大的衣帽间。
在整面墙的爱马仕包包中间，摆着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那是一个昨天刚买回来的哈士奇玩偶，正歪着头，用一种充满“智慧”的眼神看着她。
夏真真盯着那个玩偶，看着看着，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慢慢地走过去，伸手抱住那个软绵绵的玩偶，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脖子里。
“萧元其……”
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哽咽起来。
“我有钱了。我有好多好多钱。我把你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都赚到了。”
“可是……一点都不好玩。”
“没有你跟我吵架，没有你嫌弃我坐没坐相，没有你板着脸说‘再闹朕就治你的罪’……真的，一点都不好玩。”
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很快就打湿了玩偶的毛。
夏真真紧紧抱着那只傻狗，在堆满奢侈品的豪华衣帽间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她终于承认了。
再多的钱，再豪华的房子，再自由的生活，也填不满那个叫做“萧元其”的大坑。
那个坑，是他用三十五年的深情，一铲子一铲子挖出来的。
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