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皇家祭天台。
大启立国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祭天大典,在庄严肃穆的钟鼓声中拉开序幕。
高耸入云的九层祭台上,香烟缭绕,旌旗猎猎。
皇帝萧元其身着繁复厚重的玄色龙纹祭服,神情肃穆地立于祭台最高处。他的身后,是按品阶排列的文武百官与皇室宗亲,台下,则是乌泱泱一片的禁军与宫人。
吉时已到,司礼太监用其特有的高亢嗓音唱道:“……奏雅乐,上达天听!请皇后娘娘,上香!”
身穿正红色翟衣的皇后沈清妍,在宫人的搀扶下,端着雍容华贵的仪态,一步一步,缓缓登上祭台。她从宫女手中接过三炷手臂粗细的龙涎香,走到了巨大的青铜鼎前。
就在她躬身,准备将燃着明火的檀香插入香炉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际,不知从何处飘来一大片浓厚的乌云,瞬间便将那轮刺目的骄阳遮蔽得严严实实。
天地间的光线,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内,迅速暗沉下来,仿佛由白昼直接坠入了黄昏。
“怎么回事?天怎么黑了!”
“起风了,好大的风!”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白色浓雾,毫无预兆地从祭台的地面上凭空升起。那雾气贴着地面翻涌,如同有生命一般,迅速蔓延开来,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整个九层祭台完全笼罩!
“啊!这是什么东西!”
“有鬼啊!”
台下的百官瞬间乱成一团,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迅速扩散。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苍老、威严,却又充满了无尽悲愤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从九天之上,又仿佛从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逆子!逆媳!”
那声音,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熟悉感,让在场所有上了一点年纪的老臣,都浑身一颤!
是先皇的声音!
“尔等竟敢欺天瞒祖!以腐坏霉变之粮草充作军需,谋害我大启的忠勇将士!”
那个声音在浓雾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狠狠地劈在每个人的心上。
“尔等,是想毁了朕亲手打下的万里江山吗!”
这一声“神谕”般的质问,让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元其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想起了三天前那个夜晚,夏真真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冰冷的兵器铁锈味。那个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怀疑,此刻如同被引爆的火山,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军粮!
是军粮出了问题!
她那晚的失踪,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偷吃烧鸡!
他的目光穿透薄雾,死死地盯住了人群中那个娇小的身影,心中翻江倒海。
而祭台之上的皇后沈清妍,在听到那个熟悉得让她头皮发麻的声音,以及那诛心至极的指控时,早已魂飞魄散。
那一声“逆媳”,像一柄重锤,彻底击溃了她的所有心理防线。
“父……父皇……”
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手中的龙涎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便瘫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面如金纸。
祭台之下,一直维持着镇定表情的国丈沈括,脸色也在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与身旁几个沈家派系的官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这件事做得如此隐秘,怎么会被人知晓?还是以这种……天降示警的方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开始在人群中寻找。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那个“异象”的中心。
只见在后宫嫔妃的队列中,一直被禁足的真贵妃夏真真,此刻正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态僵硬地站着。
她的双眼完全向上翻起,整个眼眶里只剩下骇人的眼白。她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面部肌肉僵硬,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具“木偶”缓缓地、机械地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
那根纤细的手指,带着一股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愤怒,微微颤抖着,穿过重重迷雾,直直地指向了瘫倒在祭台上的皇后沈清妍,以及台下脸色煞白的国丈沈括。
整个场面,诡异、惊悚,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冲击力。
一场原本应该在暗中进行的、足以颠覆国本的阴谋,就这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先皇显灵”,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血淋淋地撕开,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