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穿黑衣服的帅哥,别在外面站着了,外面风大!看什么看?快进来玩两把啊!我们这桌刚刚打完,正好三缺一!”
夏真真那一句毫无尊卑的邀请,带着市井的豪迈和商贾的精明,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瞬间炸响在萧元其的耳畔。
他愣住了。他从未想过,会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更想不到,这个女人在被他“打入冷宫”之后,非但没有半分悔过,反而将这里变成了她的销金窟,更是将他这个至高无上的帝王,视作了可供宰割的“肥羊”。
怒气翻涌,几乎要将他胸腔炸裂。可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好奇心,也像藤蔓一般,在他心底疯狂滋长。他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能狂妄到何种地步?这个所谓的“牌局”,又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他的整个后宫都为之疯狂?
被这诡异的气氛感染,或者说,是被夏真真那一句大胆的邀请彻底蛊惑,萧元其鬼使神差地抬步,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步踏入了这灯火通明、喧闹异常的冷宫大殿。
大殿内的喧嚣,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骤然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包括那些贴满纸条,此刻正一脸菜色的张德妃和赵统领。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原本还嬉笑怒骂的嫔妃和太监们,瞬间如遭雷击。她们眼底的活泼与放肆,被极致的恐惧瞬间取代。
“陛……”
一个妃嫔下意识地要跪地叩拜,嘴唇刚张开,却被夏真真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生生将那个“下”字吞回了肚子里,硬是憋成了一声干咳。
夏真真脸上仍旧挂着那招牌式的热情笑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眼神中夹杂着多么严厉的警告。
——“谁敢坏我生意,我便让她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那眼神太具威慑力,再加上之前夏真真为了维护“赌场秩序”所展现出的铁血手腕,让众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们只能僵硬地保持着自己的姿态,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会引来天子的雷霆之怒。但她们的身体却诚实地绷紧,大气也不敢出。
萧元其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没有直接揭穿,而是径直走向夏真真指着的那张空位。
“公子既然来了,那便坐吧。”夏真真丝毫没有因为帝王驾临而表现出任何异样,她甚至还亲自拿起一张干净的帕子,细心地擦拭了一下椅子,“我们这儿,规矩可不少,公子要先听听规矩吗?”
萧元其坐了下来,在众人僵硬的注视下,他的目光投向夏真真:“哦?说来听听。”
“我们这里玩的是一个叫‘斗地主’的玩意儿,三人一桌。规则很简单,一方是地主,另两方是农民,农民要合力打败地主。但凡参与,便要立下字据,愿赌服输,不能耍赖,不能掀桌。”夏真真说着,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萧元其,仿佛在暗示什么。
萧元其冷哼一声,将怀中的一沓银票拍在桌上:“朕……本公子从来都是愿赌服输。”
“好气魄!我就喜欢公子这样爽快之人!”夏真真两眼放光,立刻将那沓银票收进自己怀里,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手软,“那我们便开始了,这一局,我先给公子讲解一下。”
这一夜,萧元其体验了从未有过的人生。
夏真真根本没有丝毫的退让和恭维,她嘴上说着“陛下……哦不,这位公子,博一搏,单车变摩托”,手底下却毫不手软,招招致命。
她仿佛天生就对这所谓的“斗地主”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她能精准地记住每一张出过的牌,能从对手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洞察其手牌的虚实,更能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将萧元其忽悠得团团转。
“哎呀,公子你这牌型可真好啊!一看就是天选之人!要不您再加注,直接翻倍把这把牌拿下来?”
“公子,别犹豫了,机会就在眼前!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输了也没事,下次再来!”
萧元其在她的言语攻势下,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血气方刚的赌徒,脑子里只剩下“赢”这个字。他试图用帝王心术去揣摩夏真真的路数,可夏真真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她的策略变幻莫测,时而激进如火,时而内敛如水,让萧元其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知不觉间,萧元其带在身上的所有银票,都尽数落入了夏真真的荷包。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脸上火辣辣的,从未有过的憋屈和不甘涌上心头。
“再来一局!”萧元其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都红了。
夏真真却不慌不忙地说道:“公子,规矩便是规矩,赌资已尽,便不能再玩了。”
“谁说本公子没有赌资!”萧元其怒吼一声,猛地解下腰间佩戴的那枚价值连城的龙纹玉佩,这玉佩乃是先帝御赐,象征着无上权势,他平时爱惜非常,从不离身。此刻,却被他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这枚玉佩,足以抵得上万金。再来一局!”
周围的嫔妃和太监们,见到这枚玉佩,身体更是颤抖不已,险些便要瘫软在地。他们都知道这玉佩的来历,这可是皇帝的贴身信物啊!
夏真真看到那枚龙纹玉佩,眼睛瞪得比刚才更圆,那哪里是什么玉佩,分明是闪闪发光的金山银山啊!
她立刻眉开眼笑,将玉佩拿起,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收入囊中:“好!公子既然如此豪气,那便再来一局!这一局,我坐庄,看你还能不能翻身!”
夏真真亲自发牌,她这一次,更是将“现代博弈论”和“心理战术”发挥到了极致。她不时地假意叹息,或是装作不经意地透露一丝“弱点”,引诱萧元其加注。
萧元其咬牙切齿,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最后一局。他信心满满地打出了自己手上的牌,势要一举翻盘。
然而,在夏真真最后一个“春天”的叫喊声中,所有的希望都瞬间破灭。
“春天!又是一个春天!公子,承让了!”夏真真笑得像只偷了鸡的小狐狸,将萧元其的最后一点希望也无情地斩断。
当最后一张牌打出,萧元其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和对面笑得如同花儿一般的夏真真,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放。
在这里,他不是需要时刻端着架子的孤家寡人,不是那个为了江山社稷而殚精竭虑的帝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输急了眼的赌徒,一个被牌桌上的尔虞我诈所吸引的凡夫俗子。
那是一种久违的、不曾有过的,纯粹的、没有任何负担的快乐。
他看着夏真真,突然觉得,那些贴在她脸上的纸条,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生动,而她眼底的光芒,也远比任何妃嫔眼中的妩媚,要来得更加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