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归途遇袭

金殿盛宴之后，已是月上中天。
回惜物斋的马车在寂静的宫道上缓缓行驶，车厢内，摇曳的宫灯映着两人略带倦意的脸。
“今日陛下那声‘重赏’，怕是分量不轻。”晏扶光靠在软垫上，揉了揉眉心，嘴角却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我看那波斯正使的表情，像是刚从地府门口走了一遭，又捡回一条命似的。”
奚无渡为她倒了一杯温茶，递了过去，眼神依旧沉静：“他确实是捡回了一条命，更是捡回了一份天大的功劳。有了我们送去的刺客口供这份‘大礼’，波斯国内那位主战的‘雄狮亲王’，怕是要焦头烂额了。”
“经此一役，两国盟约算是彻底稳固了。”晏扶光轻啜了一口茶，目光透过车窗，看着飞速倒退的朱红宫墙，“只是，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你在担心‘沙鬼’？”奚无渡一语道破了她的心思。
“嗯。”晏扶光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起来，“我们抓到的，只是两个奉命行事的喽啰。那个能在贡狮上动手脚的机枢高手，还有他们那个神秘的头领，都还逍遥法外。这个组织以‘从无失手’为名，如今折了面子，又被我们掀了底牌，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奚无渡握着刀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眼中寒光一闪：“你的顾虑，也是我的担忧。对于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来说，没有什么比斩草除根更重要。他们必然会想方设法，抹去自己在大雍留下的所有痕迹。而我们……”
他的话还未说完，马车突然一个剧烈的颠簸，伴随着车夫一声惊恐的尖叫和马匹痛苦的嘶鸣，猛地向一侧倾斜！
“怎么回事？！”晏扶光身体一晃，被奚无渡眼疾手快地揽入怀中。
车厢外，原本平整坚硬的青石板巷道，竟在此刻发生了诡异绝伦的变化！
地面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活物，石板如波浪般翻涌、下陷，化作一片流动的沙沼。马车的两个轮子，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沙地”之中，动弹不得。与此同时，四周的墙角屋檐下，腾起了大片大片的昏黄色烟雾，那烟雾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月光，模糊了视线，让人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是陷阱！”晏扶光瞬间反应过来，这绝非人力所能及的自然现象。
“别吸气！闭上眼睛！”奚无渡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而急促，他撕下自己的衣袖，迅速浸湿了茶水，捂住了晏扶光的口鼻，同时将她紧紧护在自己身后。
“这是西域的秘术，‘流沙幻阵’！”他在她耳边低语道，“烟雾有毒，能致幻！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别信！”
晏扶光立刻依言紧紧闭上双眼，屏住了呼吸。耳边只剩下马匹在流沙中挣扎的悲鸣，以及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风箱鼓动的“呼...呼...”声。
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沙暴之中。
奚无渡站在晃动的车厢里，如一尊磐石，纹丝不动。他同样闭着双眼，放弃了最容易被欺骗的视觉，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自己的听觉之中。
风声，不对。
烟雾流动的声音，也不对。
他的耳朵微微翕动，捕捉着那混杂在所有杂音中，那一丝微弱却极有规律的声响——那是机括在运转，是风箱在推动气流的声音！
晏扶光只觉得揽着自己的手臂猛然一紧，下一刻，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自奚无渡身上轰然爆发！
一声清越的龙吟，长刀终于出鞘！刀光如一泓秋水，在昏黄的烟雾中乍然亮起，却又瞬间敛去。
奚无渡没有丝毫犹豫，面对着车厢左侧那片空无一人、只有翻滚黄沙的虚空，他手腕一振，猛力挥出了一刀！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半月形刀气，撕裂了粘稠的空气，无声无息地斩向了那片虚无！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清晰地从刀气所指的方位传来！
仿佛是撕开了一块幕布，那片区域的幻象瞬间破碎！翻涌的黄沙消失了，昏黄的烟雾也猛地向两侧散开，露出了后面肮脏的巷道墙壁。
一个身穿灰袍、头戴兜帽的瘦小人影，正捂着自己的胸口，从墙壁上一个不易察觉的凹陷处跌落出来，他的嘴角溢出鲜血，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而在他身旁，一个巨大的、特制的牛皮风箱，也随之滚落在地。
幻阵，被撕开了一角！
然而，不等两人松一口气，巷道的另一头，更多的黄色烟雾翻滚着汇聚而来，其中，数道更加凌厉的杀机，已然锁定了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