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川刚刚停下脚步,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黑暗深处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老花坛边缘那半人高的灌木丛,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猛烈撞击,发出一阵剧烈的枝叶摩擦声。枯枝断裂的脆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某种凶兽撕裂猎物骨骼的前奏。
“来了!好快的速度!”
江川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收缩,全身上下的每一根肌肉都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致。
一道灰扑扑的影子,伴随着低沉且充满威慑力的喉音,从那片漆黑的灌木丛中迅猛地窜出。那个影子的动作极其矫健,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随后精准地落在江川前方两米处的路灯光晕之下,死死地横亘在他前行的道路中央。
“居然选择正面强攻?看来是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啊。”
江川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的右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探入了口袋,指尖瞬间触碰到了那叠厚厚的便利贴。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武器,是他能够在这个充满异能怪物的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管你是谁,既然敢在这个时候拦我的路,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我江川虽然不想惹事,但也绝不是怕事的人。正好,我这里还有几张刚刚研发出来的【虚弱】和【混乱】法则贴纸,正愁找不到试验品呢。”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种应对方案在瞬间成型。在海云高中这种异能者云集的地方,深夜的袭击并非不可能,甚至可以说是家常便饭。尤其是他白天刚刚通过夏清歌的手重创了那个不可一世的赵凌风,让赵家颜面扫地。以赵家那种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报复随时可能降临。
“是赵家派来的杀手吗?还是为了讨好赵家想要拿我去邀功的亡命徒?哼,不管是哪一种,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
江川一边在心中冷冷地盘算,一边眯起眼睛,借着头顶那盏昏暗且滋滋作响的路灯光线,试图看清这位“拦路者”的真面目。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是拼着暴露一部分底牌,也要在第一时间将对方制服。
“在那别动!再敢往前一步,我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江川厉声喝道,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然而,当他的视线终于穿透夜色,聚焦在那个“灰影”身上的瞬间,他那原本紧绷如弓弦般的神经,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扯断,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裂痕。
挡在他面前的,并非什么手持利刃、满身杀气的复仇异能者杀手,也不是传说中那些游荡在旧校舍遗址、专门吸食活人精气的恐怖校园恶灵。
那是一只狗。
准确地说,是一只体型只有板凳高、外形极其潦草、看起来混得很惨的流浪狗。
“这……这就是刚才散发出那种恐怖杀气的源头?这就是让我如临大敌的伏击者?”
江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原本握紧便利贴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一些。他嘴角抽搐,看着眼前这个不仅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透着一股浓浓滑稽感的生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只狗显然已经流浪了很久,浑身的毛发因为长期缺乏打理而纠结成一团团的死结,上面沾满了干涸的泥块、枯黄的树叶以及不知名的植物碎屑。原本的毛色已经被这些污垢遮盖得难以辨认,只能依稀从那些稍微干净一点的缝隙中,看出它原本应该是黑白相间的杂色。
“你这家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活宝?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装神弄鬼吓唬人,很有趣吗?”
江川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那刚才差点因为紧张而爆表的心跳,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荒谬。
但这只狗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看穿了。它的外貌特征极为明显,即便是在如此脏兮兮的状态下,那双在夜色中泛着诡异蓝光的眼睛,以及额头上那标志性的“三把火”纹路,依然清晰地昭示着它高贵的血统——它拥有一部分哈士奇的基因。
此刻,这只脏兮兮的“二哈”正压低前肢,后腿微曲,整个身体紧贴地面,做出攻击前的蓄力姿态。它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那是为了恐吓敌人而特意制造的低吼,同时那口参差不齐且并不锋利的牙齿正毫无威慑力地呲着,试图展现出一种并不存在的凶狠。
“呜——!呜——!”
它对着江川不断地低吼,似乎在说:“我很凶!我真的很凶!快把吃的交出来,不然我就要咬你了!”
江川看着它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别演了。你说你一只哈士奇,不好好在家里拆家,跑出来学人家当强盗?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就像是一个穿着乞丐装的小丑,在试图抢劫一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
他向前走了两步,原本的警惕已经烟消云散。
“看看你那眼神,虽然你极力想要表现出凶狠,想要模仿那些丛林野狼的杀气,但很遗憾,你的眼睛出卖了你。那里面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怎么形容呢?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让人看一眼就想笑的清澈愚蠢。”
这只“二哈”见江川不仅没有被吓跑,反而还敢靠近,顿时有些慌了神。它原本压低的前肢稍微抬起了一些,那呜呜的威胁声也出现了一丝颤抖,显然它的勇气并不足以支撑它进行一场真正的战斗。
“怎么?这就怕了?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那个扑出来的动作,那个落地的姿势,我都差点以为你是哪个特种部队退役的军犬呢。结果呢?就这?”
江川蹲下身子,视线与这只狗平齐,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继续对着它开启了嘲讽模式。
“说真的,你要是想打劫,起码得找个好点的伏击地点吧?选在路灯底下?你是怕我看不清你那英俊潇洒的真容吗?还有,你的伪装也太差劲了。这身泥巴确实能起到一定的迷彩作用,但你这双蓝眼睛在黑夜里简直就是两个大灯泡,隔着八百米我就能看见了。”
那只流浪狗似乎听懂了江川语气中的嘲笑,它停止了低吼,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和委屈。它歪了歪脑袋,刚才那股蓄势待发的攻击架势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智商掉线”的呆萌状态。
“看看把你饿的,肋骨都快赶上搓衣板了。就这样你还想学人家伏击?也就是碰到了我这种心善的好人,要是换成学校后勤部那几个狠角色,你现在估计已经在锅里了。”
这场原本剑拔弩张、让江川以为是生死危机的伏击,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场滑稽的闹剧。
“唉,真是服了你了。害我白白浪费了那么多脑细胞,还差点动用了珍贵的法则道具。结果对手竟然是一只……一只看起来智商不太够用的傻狗。”
江川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尘土,看着眼前这只依然保持着警惕但明显已经不知所措的“二哈”,心中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喂,傻狗。既然我们能在这种鬼地方相遇,也算是一种缘分。虽然这种缘分看起来有点孽缘的味道,但……谁让我这人心软呢。”
江川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里面的水声让那只狗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想喝吗?想喝就求我啊。只要你摇摇尾巴,或者叫声好听的,我就考虑赏你一口。毕竟,在这个冷冰冰的世界上,能遇到一个愿意听我废话的生物,也不容易啊。”
那只“二哈”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尊严和生存之间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那一丝哈士奇特有的“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基因占据了上风。它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原本僵硬的尾巴极其生涩地晃动了两下,嘴里发出发出一声极其敷衍的“汪”。
“这就对了嘛。虽然这一声叫得很难听,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也算是表达了你的诚意。”
江川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这个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可笑又可怜的小家伙,这场深夜的“伏击”终于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