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单向痛觉

夜色本该静谧，但那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校园的宁静。
原本正在操场上有序疏散的师生人群，以及那些手持探照灯、神色紧张负责搜救的安保小队，在这一刻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数不清的目光像是一道道聚光灯，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声音的源头——旧实验楼一楼那个此时已是一片狼藉的器材室。
烟尘在探照灯的光束下缓缓散去，露出了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铭记很久的画面。
废墟般的器材室门口，断壁残垣之间，一道纤细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傲然而立。
那是夏清歌。
此刻的她，周身依旧缭绕着尚未散尽的紫色雷光，细碎的电流如同忠诚的卫士般在她身边跳跃。原本整齐的校服有些破损，黑色的长发在激荡的气流中肆意飞舞，苍白的脸庞在雷光的映衬下更显清冷绝艳。尽管她的气息因为刚刚那场超负荷的爆发而略显紊乱，胸口剧烈起伏，但她整个人看上去毫发无损，甚至透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女武神般的凛然不可侵犯。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是夏清歌！天哪，那么大的爆炸她竟然没事？”
“不愧是S级雷系觉醒者，这气场简直绝了！”
“那扇门都飞出去了，她居然连头发都没少一根，这就是S级的含金量吗？”
然而，就在众人对夏清歌投以敬畏与崇拜目光的同时，一个极其不和谐、甚至可以说是凄惨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强者的滤镜。
“啊——！疼……疼死我了！救命啊！”
众人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在那位光芒万丈的“女武神”脚边不远处，还有一个极其狼狈的身影。
那是江川。
与夏清歌的傲然挺立形成鲜明对比，此刻的江川正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在满是碎石的地上。他双手死死捂着胸口，面容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得几乎狰狞，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混合着脸上的灰尘，流出一道道黑色的泥水。
那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正是从他口中发出的，听得让人头皮发麻，仿佛正在经历某种满清十大酷刑。
夏清歌被这一嗓子喊得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脚边翻滚的江川，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厌恶。
“江川，你鬼叫什么？刚才爆炸的时候我明明用雷电护盾把冲击波挡在外面了，你根本没受伤，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博取同情。”
“装……装你大爷！”江川疼得浑身抽搐，连吸一口凉气都觉得肺叶在燃烧，他颤抖着手指向夏清歌，声音断断续续，“你……你自己感觉一下……你的手腕……是不是有点麻？”
“手腕？”夏清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刚才释放雷暴的那只手。
确实，因为刚才瞬间爆发的力量过于狂暴，巨大的反冲力让她的手腕感到了一阵轻微的酥麻感。这对于肉体经过灵力强化的异能者来说，简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顶多就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
“是有一点麻，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这点小痛连蚊子叮都算不上，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心疼我才疼成这样。”夏清歌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蚊子叮？！你管这叫蚊子叮？！”
江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仿佛都在被几十把看不见的重锤一寸寸地敲碎，那种痛感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的剧烈刺激。
“这特么是契约的副作用！那个该死的单向痛觉共享！你……你的痛觉传到我身上……被放大了起码一百倍！一百倍啊大姐！”
江川此刻终于明白了那个“连通”契约最恶毒的地方在哪里。
它不仅仅是生命共享，更是感官共享。而且这种共享极其不讲道理——作为施法者和契约主导方的江川，竟然成为了那个承担痛苦的“垃圾桶”。
夏清歌那微不足道的麻痹感，经过契约法则那诡异的增幅回路，传导到江川身上时，就变成了足以让人休克的剧痛。
“你说什么？放大一百倍？”
夏清歌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她虽然讨厌江川，但也看得出来对方现在的状态绝对不是装出来的。那种生理性的痉挛和几乎涣散的瞳孔是演不出来的。
“你是说……我受到的任何伤害，哪怕只是微小的痛感，都会成倍地反馈给你？”
“恭喜你……答对了……”江川疼得已经快没力气说话了，只能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哼哼，“所以……求求你……算我求求你了……以后别乱动手腕，别磕着碰着……甚至别拔倒刺……不然我真的会被活活疼死的……”
这残酷而荒诞的真相让夏清歌一时之间有些发懵。她看着地上痛不欲生的江川，心中升起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
这算什么？
以后自己岂不是成了这个家伙的“太上皇”？只要自己稍微受点伤，他就得死去活来？
但反过来想……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以后我有了一个绝对不能背叛我的肉盾？”夏清歌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肉盾？你想得美！我是你的痛觉放大器！不是肉盾！”江川要是还有力气，真想跳起来给这个女人的脑回路点个赞，“而且你搞清楚重点！现在的重点是……疼啊！快帮我想想办法止痛啊！”
就在这时，安保队长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队员冲了过来。
“夏同学！江同学！你们没事吧？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看到满地打滚的江川，队长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扶起他。
“别……别动我……”江川发出一声虚弱的哀嚎，“我现在全身骨折一样的感觉……让我缓缓……就让我静静地躺一会儿……”
“骨折？全身骨折？”队长大惊失色，转头看向依然“毫发无损”的夏清歌，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夏同学，这……刚才到底是遭遇了什么级别的敌人？为什么江同学伤得这么重，而你……”
夏清歌看着周围人那探究的目光，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因为自己的手腕发麻而痛得死去活来的“契约伙伴”，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表情。
“没什么敌人。只是刚才破门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反噬造成的。”
她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并没有提及那个诡异的契约。毕竟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反噬？这反噬也太严重了吧？”队长看着江川那惨状，忍不住咋舌，“赶紧叫医务室的人过来！担架！快拿担架！”
“不用了。”
夏清歌突然开口制止了队长的呼叫。她走到江川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这伤……医务室治不了。这是……内伤。我会带他去处理。”
说完，她有些不情愿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江川的衣领。
“喂……你轻点……轻点啊！”江川被拽得一个趔趄，又是一阵鬼哭狼嚎，“你手劲太大了！我感觉脖子要断了！”
“闭嘴。再叫我就把你扔在这里喂蚊子。”夏清歌冷冷地威胁道，但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她心里清楚，如果刚才江川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从今往后，她确实得对这个废柴“小心轻放”了。毕竟，如果这家伙疼死了，根据那个什么生命共享契约，自己恐怕也没什么好下场。
“走吧，废柴。”夏清歌提着江川，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向着校外走去，“看来我们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这个‘连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川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拖着走，一边还要忍受着体内那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的剧痛，心里把那个什么“言灵”法则骂了一万遍。
“老子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写了那张便利贴……”他欲哭无泪地望着星空，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此陷入了一片黑暗，“这哪里是异能爽文的主角待遇？这分明是虐主文啊！”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就在两人离开的同时，那块依然残留在废墟中的黑色石碑，悄然闪过了一抹诡异的红光，仿佛在嘲笑着这一对刚刚结下不解之缘的欢喜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