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真真身着华贵的宫装,仪态万方,优雅地走下鸾轿,裙摆拂过地面,未起一丝尘埃。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柳姨娘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团碍眼的垃圾。
这一番雷霆手段,给了整个丞相府一个狠狠的下马威,无比清晰地告诉了所有人,她夏真真,今天回来,不是探亲叙旧的,是来整顿家风,清理门户的。
“母亲在何处?”夏真真目不斜视,声音清冷地问向一旁战战兢兢的管家。
“回……回娘娘,夫人在……在静心院。”管家结结巴巴地回答。
夏真真不再多言,由着宫女翠竹扶着,径直穿过回廊,朝着记忆中母亲居住的院落走去。
一路上,假山流水,奇花异草,回廊的梁柱上都雕着精致繁复的花纹,显然是新近修缮过的,处处透着富丽堂皇。
然而,当她绕过一片精心打理的牡丹花圃,踏入通往“静心院”的小径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画风突变。
仿佛从繁华盛世,一步踏入了荒凉废墟。
院门上的漆早已斑驳脱落,院墙的角落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几个穿着粗布衣衫的老嬷嬷,正靠在廊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闲聊,瓜子皮吐了一地,看见夏真真一行人走近,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吓得跳起来,慌慌张张地跪倒在地。
“奴婢……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
夏真真眼神冰冷地扫过她们,连一句话都懒得说,径直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
一股混杂着潮湿霉味和廉价黑炭的呛人烟气,扑面而来。
屋内的陈设更是简陋到了极点,桌椅是十几年前的旧物,边角都已磨损得发白。窗户上的纸早已泛黄,还破了几个洞,只用几张颜色不一的旧纸胡乱糊着,冷风正从缝隙里丝丝地往里灌。
屋子正中,一个瘦弱的妇人正坐在桌边。她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半旧素色衣衫,正端着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就着一碟黑乎乎的咸菜,小口地吃着。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那张曾经温婉秀丽的脸上,布满了愁苦与憔ें容,看见门口那个珠光宝气、恍若天人的女儿时,她手中的碗“哐当”一声掉在了桌上,米汤溅了出来。
然而,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惊恐。
“真真?你怎么回来了?”淑琬夫人慌忙起身,快步走过来,拉住夏真真的手,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是不是……是不是在宫里出了什么事?可是惹恼了陛下?还是……还是柳姨娘又在外面说了你什么?”
夏真真看着自己母亲这副唯唯诺诺、惊弓之鸟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
她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沉声说道:“母亲,女儿现在是贵妃,得陛下恩准回府省亲。回自己的家,还需要理由吗?”
淑琬夫人却连连摇头,眼神里满是哀求:“真真,你听娘说。你如今在宫里,行事千万要小心,凡事都要忍让。柳姨娘她……她现在得你父亲宠爱,你不要为了娘和她硬碰硬。咱们忍一忍,风头就过去了。你千万不能为了家里的事,在宫里给自己树敌啊!”
夏真真看着母亲,看着她身上那件连府里体面些的下人都不如的衣衫,看着桌上那碗连猪食都不如的饭菜,再听着这番“忍让”的言论,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怒其不争!
哀其不幸!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淑琬’生存状态极差。正在扫描‘静心院’物资供应情况……扫描完毕。结果显示:相府账房每月拨给静心院的月例银子、份例炭火、四季布料等物资,百分之九十五被NPC‘柳氏’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截留。】
系统的声音证实了她的猜想。
“忍?还要怎么忍?”夏真真终于忍不住,声音冷了下来,“忍到您穿着破衣烂衫,就着咸菜喝清粥?忍到这院子里的下人都能骑到您头上作威作福?忍到这屋子四处漏风,冬天连块好炭都烧不上吗?”
她刚想发作,将这些年积攒的怒火一并爆发出来。
院外,却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脚步声,还夹杂着一个年轻男子醉醺醺的叫骂声。
“钱呢!老子要的钱呢!这个月怎么才给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吗?让那老虔婆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淑琬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催命符一般,吓得浑身一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第一反应,竟是下意识地转身,想要藏起桌上那个装着几枚碎银子的破旧钱袋。
夏真真眼神一凛,一把按住了母亲的手。
“母亲,您怕什么?”
她知道,是原主那个被柳姨娘刻意养废的纨绔亲弟弟,夏诚,回来了。
很好,欠债的都赶着趟来送人头了。
夏真真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刚刚对母亲的心疼和无奈,此刻全部化为了森然的冷意。
她松开母亲的手,转身对着身后的翠竹吩咐道。
“翠竹。”
“奴婢在。”
“去,搬一把椅子来,就放在这院子正中央。”
“是,娘娘。”
很快,一把还算体面的太师椅被搬到了院子当中。
夏真真理了理自己的宫装裙摆,看都没看门口那个即将闯进来的身影,径直走到院中,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她这个贵妃娘娘面前,对她的亲生母亲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