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城郊结合部。
 
“咔嚓！”
 
一把巨大的断线钳咬断了最后一根阻拦的铁丝。
 
“动作快点！这雨下得真他妈邪门，刚才还好好的。”
 
说话的男人穿着一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雨衣，手里紧紧攥着一台专业的夜视摄像机，他就是当下著名的探灵主播——强哥。
 
在他身后，两名浑身湿透的助理正费力地扒开铁丝网的缺口。助理阿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有些发颤：“强哥，这地方……看着真有点不对劲啊。本地论坛上都说这44号公馆那是真闹过……”
 
“闭嘴！”强哥回头瞪了他一眼，虽然隔着雨幕，但那股戾气依然清晰，“什么闹过？那都是流量！都是钱！不想干了现在就滚，今天的工资一分没有！”
 
阿斌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另一个负责灯光的助理小刘赶紧打圆场：“强哥别生气，阿斌也是胆子小。咱们这就进，这就进。”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翻过围墙，落入了荒废已久的庭院。
 
杂草足有半人高，在夜视镜头的绿光下显得张牙舞爪，宛如无数只从地底伸出的枯手。
 
强哥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对着镜头露出夸张而惊恐的表情，压低声音说道：“家人们！听到了吗？这风声，像不像女人的哭声？咱们现在已经进来了，这就是传说中东海市最凶的第44号公馆！”
 
他一边说，一边隐蔽地用脚踢了踢旁边的小刘。
 
小刘心领神会，故意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啪！”
 
强哥猛地把镜头甩过去，大吼道：“谁？！谁在那里！”
 
弹幕瞬间爆炸，满屏的“护体”、“吓死宝宝了”、“卧槽”刷过。
 
强哥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在线人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对着身后喊道：“阿斌，小刘，跟紧点，别掉队，这里阴气太重，容易迷路。”
 
“是……是，强哥。”阿斌的声音是真的在抖。
 
三人穿过仿佛迷宫般的荒草丛，终于站在了公馆一楼的大厅门前。大门早已不翼而飞，像是一张黑洞洞的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刚一踏入大厅，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便扑面而来。那是腐烂的木头混合着陈年霉菌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刺鼻的、不正常的腥臭气。
 
“呕——”小刘没忍住，干呕了一声，“强哥，这味儿太冲了，像是什么死鱼烂虾堆了几十年。”
 
强哥皱了皱眉，捂着鼻子，对着镜头却兴奋地喊道：“闻到了吗家人们？这就是尸气！只有真正死过人的凶宅，才会有这种味道！”
 
强哥举着摄像机四处扫射。夜视模式下，大厅显得格外阴森。墙壁上的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了里面斑驳的红砖，而在那些红砖之上，竟然挂着一道道粘稠的绿色液体，正在缓缓蠕动下滑。
 
阿斌拿着强光手电照过去，光柱打在那绿色液体上，反射出诡异的油光。
 
“强……强哥，”阿斌的声音带了哭腔，往后退了半步，“你看墙上那是什么？那玩意儿好像还是热乎的……”
 
强哥走近两步，伸手想去摸，被那股腥味熏得缩了回来，但他眼中的贪婪却更盛了。
 
“家人们！看见没有！这是不明生物留下的痕迹！这绝对不是特效！”强哥对着麦克风嘶吼，“这是全网独家！今天强哥就带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灵异生物’！”
 
就在这时，直播间屏幕上突然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特效烟花。
 
“感谢‘榜一大哥’送出的超级火箭！感谢大哥！”强哥瞬间把刚才的一丝心悸抛到了九霄云外，对着镜头连连作揖，“大哥大气！既然大哥刷了火箭，那强哥今天必须整点狠活！咱们不上三楼，咱们直接去主卧！”
 
“强哥，要不……咱们就在这儿拍会儿得了？”小刘看着那黑漆漆的楼梯口，心里直打鼓，“那墙上的绿泥看着太恶心了，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你懂个屁！”强哥关掉麦克风，恶狠狠地低声骂道，“现在人气刚破十万，这时候停下来？你脑子进水了？赶紧架好设备，跟我上楼！”
 
没办法，两人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强哥身后。
 
腐朽的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强哥走在最前面，夜视镜头的画面随着他的步伐晃动。
 
突然，一道黑影在镜头的左上角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疯狂滚动：
【卧槽！刚才那是什么？】
【主播左边！有东西！】
【好像是个黑影，爬过去了！】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强哥快跑，这地方真不对劲！】
 
强哥停下脚步，看着弹幕，不屑地嗤笑一声：“跑？往哪跑？家人们别自己吓自己，这破房子几十年没住人，那是老鼠！或者是蝙蝠！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神，我们要相信科学。”
 
“可是强哥……”阿斌紧紧抓着楼梯扶手，指着二楼的走廊深处，“我刚才……好像真看见有个像人的影子，嗖的一下就窜进里面去了。”
 
强哥转过头，夜视仪幽幽的绿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有些狰狞：“阿斌，你是不是想扣钱？你要是再敢乱造谣破坏气氛，明天就别来了。”
 
“不是，我真看见了……”阿斌委屈地嘟囔。
 
“闭嘴。”强哥打断了他，此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二楼的走廊上。
 
二楼比一楼更加压抑，那股腥臭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就在三人沉默的瞬间，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主卧方向传来。
 
“咯吱……咯吱……”
 
那是牙齿咀嚼骨头的声音，清脆，却又带着某种粘滞感。
 
紧接着。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像是铁盘子被踢翻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三人。
 
小刘手里的收音杆差点掉在地上，他颤抖着把收音设备对准了主卧那扇紧闭的深红色实木大门。
 
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咀嚼声，比刚才听到的更加真切，仿佛就在耳边。
 
“咕嘟。”小刘咽了一口唾沫，脸色惨白地看向强哥，“强……强哥，里面……有东西在吃东西……”
 
强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随即，涌上心头的是狂喜。
 
这声音太真实了！绝对不是老鼠能弄出来的动静！
 
如果是流浪汉，那就报警抓人，也是个大新闻；如果真是某种野兽或者……那就是全网爆款！
 
“听到了吗家人们？”强哥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亢奋，“这声音，这质感！这是剧本能演出来的吗？这是顶级的爆点啊！”
 
“强哥，咱们撤吧……”阿斌腿都软了，伸手去拉强哥的衣角，“那声音听着不像是人在吃东西，像是……像是在嚼大骨头棒子……”
 
强哥一把甩开阿斌的手，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撤个屁！这都是流量，都是真金白银！你懂不懂？”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人气已经飙升到了三十万，礼物特效刷得他几乎看不清弹幕。
 
“富贵险中求，懂吗？”强哥对着两个助理使了个眼色。
 
他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标准的噤声手势，那是他在无数次直播中练就的标志性动作——把食指竖在嘴唇中间，眼神却死死盯着那扇深红色的大门。
 
“嘘——”
 
强哥对着镜头用气声说道：“家人们，别眨眼。强哥现在就带你们进去，看看这第44号凶宅的主卧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他蹑手蹑脚地向前移动，脚下的地毯早已腐烂，吸满了湿气，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踩腐肉。
 
阿斌和小刘虽然怕得要死，但看着老板已经上去了，只能举着补光灯和备用机位，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
 
五米。
三米。
一米。
 
那咀嚼声越来越大，“咯吱、咯吱”，中间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仿佛某种野兽正在护食。
 
强哥站在了深红色实木大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摄像机的角度，确保能第一时间拍到门内的景象。
 
他回头看了两个助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容，然后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刺骨的铜制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