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隔绝万物的无形薄膜在瞬间破碎,被积压许久的声音洪流仿佛决堤的江海,带着令人晕眩的冲击力重新灌入了所有人的耳膜。
主席台上,校长并没有意识到那种诡异的静默已经结束,他依然保持着之前的愤怒状态,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个已经恢复工作的麦克风发出了一声惊雷般的咆哮:
“全场肃静!都给我肃静——”
经过顶级音响设备的放大,这声怒吼如同实质般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操场每一个人的心口。毫无防备的师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颤,不少女生甚至直接瘫软在地。
紧接着,世界从极度的死寂瞬间切换到了极度的喧嚣。
“啊!我的耳朵!我听见了!我终于听见了!”
“吓死我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还以为我要变成聋子了!”
“太可怕了,那种感觉简直像是在深海里溺水一样!”
哭喊声、议论声、抱怨声,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操场仿佛变成了一个炸了锅的菜市场,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处于这场风暴中心的江川,被这足以掀翻屋顶的噪音强行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他身体猛地一震,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因为趴在手臂上睡觉而压出来的红印。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着四周。只见原本空旷的课桌周围,此刻竟然围满了神色各异的老师和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一个个都用那种仿佛在看外星生物般的眼神盯着他。
江川打了个哈欠,眼神聚焦困难地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人群,有些口齿不清地问道:
“怎么了?早操结束了吗?是不是可以去食堂开饭了?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干什么,虽然我长得帅,但也不至于全校围观吧?”
站在最前面的教导主任脸色黑得像锅底,他大步走上前,眼神犀利地上下打量着江川,转头对身旁的检测老师厉声喝道:
“立刻给我查!刚才灵力罗盘的最后指向就是这里!不管是人是鬼,都给我把源头揪出来!这小子刚才一直趴在这里?”
旁边那位之前手持罗盘的张老师此刻也是一脸惊疑不定,他拿着一台精密的灵力检测仪,对着江川的身体上上下下扫描了好几遍,看着显示屏上那条毫无波澜的直线,眉头紧紧皱成了“川”字。
“主任,这……这不对劲啊。仪器显示这名学生体内毫无灵力波动,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唯一的灵力反应……来自他桌子上那张便利贴,但也只是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N级物品残留气息。”
教导主任不可置信地抢过仪器,亲自看了一眼,随后指着江川再次质问:
“你确定仪器没坏?刚才那种能够压制全场数千人的法则力量,你告诉我是一个连F级都不是的废柴弄出来的?难道这小子是扮猪吃老虎的隐世高手?”
张老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笑着解释道:
“主任,数据是不会骗人的。这小子的天赋觉醒记录就在档案里,N级生活系异能‘便利贴’,这是全校都知道的笑话。而且刚才那种级别的静默结界,起码需要S级以上的精神力才能维持。您觉得一个睡觉都能流口水的学生,能有这种本事吗?”
周围的几名资深异能老师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始分析:
“主任,我觉得老张说得对。刚才夏清歌觉醒紫霄神雷的时候引发了天地异象,那种庞大的能量吞吐很有可能造成了局部的灵力真空。”
“没错,灵力真空会导致规则紊乱,声音传导介质暂时失效也是有可能的。这在古籍中有过记载,叫‘神雷噤声’。”
“对对对,肯定是设备故障加上灵力真空的双重巧合!至于罗盘指向这里,估计是因为这里是操场边缘,能量回流的漩涡点刚好在这里罢了。”
教导主任听着众人的分析,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再次嫌弃地看了一眼还是一脸状况外的江川,冷哼道:
“原来是这样,虚惊一场。我就说嘛,就凭这个连咸鱼都算不上的家伙,怎么可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行了,都散了吧,赶紧去维持秩序,别让学生们乱跑!”
确定了不是恐怖袭击,周围的安保人员也收起了武器,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懈下来。
一直躲在人群中观察局势的赵凌风,此刻终于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神来。当他听到老师们判定这只是设备故障和觉醒异象,而江川依然是那个毫无威胁的废物时,他那种被压抑的嚣张气焰再次不可一世地升腾起来。
他拨开人群,大步走到江川面前,指着江川那副还没睡醒的模样,大声嘲讽道:
“哟,这不是我们的‘便利贴战神’江川吗?大家都快吓尿了,你居然还能睡得着?我看你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傻了吧?直接吓晕过去了?还装什么刚睡醒,演戏给谁看呢?”
赵凌风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周围惊魂未定的学生们的注意。大家原本还需要一个宣泄口来缓解内心的恐惧,此刻看到平日里就被大家瞧不起的江川,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啊,刚才那么恐怖,连校长都没声了,他居然趴在那一动不动,肯定是被吓晕了。”
“啧啧啧,废物就是废物,心理素质也这么差。你看他那嘴角,是不是还有口水?真是丢人现眼。”
“还是赵少厉害,刚才虽然也没声音,但我看到赵少手里的火苗了,那是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啊!哪像这个江川,遇到危险只会当缩头乌龟。”
王苟在一旁听不下去了,虽然他刚才也怕得要死,但还是忍不住替兄弟辩解了一句:
“喂!你们别乱说!川哥那是……那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定力好!”
“定力好?我看是吓破胆了吧!”
赵凌风嗤笑一声,更是得寸进尺地凑到江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江川,算你运气好,今天这事儿既然是意外,那咱们的账以后慢慢算。别以为装傻充愣就能混过去,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里,你这种N级的垃圾,注定只能被人踩在脚下。”
面对赵凌风的挑衅和周围如潮水般的嘲讽,江川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或羞恼。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赵凌风,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仿佛在他眼里,面前这个张牙舞爪的S级天才,和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没有任何区别。
“说完了吗?”
江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懒洋洋的随意。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将桌面上那张已经翘起一角的黄色便利贴轻轻撕了下来。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感受到了指尖残留的一丝温热的法则余韵。
他并没有向任何人解释刚才发生的真相,也没有反驳那些刺耳的嘲笑。他只是将那张便利贴随意地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嘴角勾起一抹极不易察觉的、带着几分戏谑和嘲弄的弧度。
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随后,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江川重新拿起了桌角的那个掉漆严重的保温杯,拧开盖子,轻轻吹了吹里面漂浮的枸杞,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舒坦。”
他低声感叹了一句,然后再次趴回了桌子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恢复了那副与世无争、任尔东西南北风的咸鱼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