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扇贴着褪色封条的铁门前,王德发的手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患者。那一串钥匙在他手里哗啦作响,却怎么也捅不进锁眼。
“王院长,如果您再不把门打开,我就只能认为您是在故意阻挠审计工作,试图掩盖关键证据了。”
苏枫程站在一旁,隔着那层清洁工口罩,声音闷闷地传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这在我们的行规里,可是要默认全额计提坏账准备的。”
“别……别催!这锁……这锁锈死了!”
王德发满头大汗,双手并用,终于在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钥匙转动了半圈。
“咔哒。”
沉重的锁舌弹开。
王德发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铁门。
“吱——呀——”
门轴因为缺乏润滑,发出了一声如同厉鬼夜啼般的尖啸。随着铁门缓缓敞开,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血腥气,混合着陈年汗渍和排泄物的恶臭,如同积压已久的高压气体般喷涌而出。
“呕——!”
王德发首当其冲,被这股气味冲得脸色煞白,扶着门框弯下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这……这是什么味道……怎么会有死老鼠味……”
禅韵并没有理会王德发的丑态,她抬起右手,双指夹住一张黄色的符纸,轻轻一晃。
“呼”的一声,符纸无火自燃,并没有立刻化为灰烬,而是悬浮在半空,散发出幽幽的暖黄色光芒,像一盏长明灯,照亮了门后的空间。
借着这摇曳的微光,三人终于看清了这所谓的“废弃档案室”的真面目。
苏枫程迈步跨过门槛,环视四周,眼中的讽刺意味越来越浓。
这里哪里是什么档案室?
四面墙壁上贴着吸音棉,原本应该摆放文件柜的地方,此刻挂满了一排排令人触目惊心的金属器具:带着倒刺的约束带、被烧得焦黑的电击项圈、各种型号的手术刀,以及几把沾满暗红色锈迹的大号金属钳。
房间正中央,并不是办公桌,而是一张固定在地上的特制铁椅,椅子下方的水泥地面上,残留着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
“王院长,这就是你们医院的‘档案管理’方式?”
苏枫程走到墙边,伸出带着束缚带的手,指了指那个挂在墙上的巨大老虎钳,转头看向还在干呕的王德发:
“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个‘办公用品’是用来整理哪一类病历资料的?如果是用来拔牙或者夹指甲,那你们的治疗手段还真是‘深入骨髓’啊。”
王德发用手帕捂着口鼻,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墙上的那些东西,支支吾吾地辩解道:
“这……这是以前……以前留下来的……为了治疗极度狂躁的病人……那是必要的物理约束……我接手的时候就这样了……”
“物理约束?我看是私设公堂吧。”
禅韵冷冷地打断了王德发的话,她手中的符火微微跳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火苗猛地向上窜了一截:
“这里的怨气比外面浓郁百倍。王院长,看来这里不仅仅是刑讯室,更是很多人的‘终点站’。”
苏枫程没有继续追问,他的目光被一种奇异的直觉牵引,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那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在他的“审计视野”中,头顶的黑暗并不是空的。
“上面有东西。”
苏枫程的声音骤然降低,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而且,这笔‘坏账’的体量,有点超标了。”
王德发一听这话,吓得立刻停止了干呕,猛地抬头往上看,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颤抖着问:
“什……什么东西?大师,上面有什么?”
禅韵手指轻弹,那团悬浮的符火缓缓升起,照亮了天花板的角落。
这一看,王德发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只见天花板的角落里,像蜘蛛一样倒挂着一个巨大的、令人作呕的“扭曲体”。
那东西根本看不出人形,它是由十几条青紫色的人类残肢强行拼凑而成的肉团。无数条断腿和手臂扭曲地纠缠在一起,构成了它的躯干。它没有脑袋,也没有五官,在那团臃肿的肉球表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几十张只有嘴唇和牙齿的嘴巴。
那些嘴巴都在一张一合,似乎在无声地嘶吼、诅咒、哀嚎。
而在这些肢体的连接处,几条由惨白色的脊椎骨连接而成的细长手臂,正死死地缠绕着一根东西——那是一根黑色的橡胶警棍,上面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暗红色的肉屑。
“那是什么怪物……那是什么怪物啊!”
王德发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苏枫程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只怪物手中的警棍。在他的视野里,那根警棍正散发着刺目的红光,那是因果律的具象化。
“那根警棍,就是核心。”
苏枫程指着那根警棍,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分析财务报表中的异常数据,对禅韵和王德发快速解释道:
“你们看,那怪物身上每一处残肢的断裂口,还有那些青紫色的淤痕,都能在那根警棍上找到对应的凹痕和血迹。这不仅仅是凶器,这是‘原始凭证’。”
“什么凭证?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王德发哭喊着。
“这证明了它的存在逻辑。”
苏枫程语速飞快,眼神犀利:
“它不是在随机杀人,它是在进行基于这件‘物证’的‘债务催收’。这只怪物是所有死在这根警棍下的亡魂集合体。它手中的警棍就是它的债权证明,谁是这根警棍的主人,或者是谁下令使用了这根警棍,谁就是它的‘债务人’!”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苏枫程的推论。
随着王德发那声尖叫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天花板上那个一直在沉睡的“扭曲体”突然动了。
“滋……滋滋……”
肉团表面那几十张无声开合的嘴巴突然停止了动作,紧接着,在肉团的缝隙中,猛然睁开了无数只充满了血丝的眼睛。
这些眼睛没有任何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血红。
在睁开的瞬间,这上百只眼睛没有任何迟疑,齐刷刷地转动,视线如同实质般的红色激光,瞬间全部锁定在了瘫坐在地、身穿白大褂的王德发身上!
“确权完成。”
苏枫程看着王德发头顶那瞬间炸裂的死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王德发的距离:
“王院长,恭喜你,债主认出你了。看来这根警棍,以前没少在你的授意下‘工作’啊。”
“不!不是我!那是保安队干的!是老刘他们干的!不关我的事啊!救命!大师救命!”
王德发此时已经彻底崩溃,他疯狂地想要往禅韵身后躲,但那怪物根本没给他机会。
它判定“债务人”已到场。
“吱——嘎——!!!”
一声如同金属用力刮擦玻璃的刺耳咆哮声从那几十张嘴巴里同时爆发出来,震得三人耳膜生疼。
那只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巨大扭曲体,猛地松开了抓着楼板的肢体,几条脊椎骨长臂挥舞着那根染血的警棍,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从天花板上直扑而下,目标直指王德发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