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太上皇剥壳

  

说书先生那惊堂木一拍，余音绕梁，将茶馆内的气氛推向了又一个高潮。
就在沈咸咸听得正起劲，恨不得抓把瓜子给台上那老头打赏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后厨方向传来。
那布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一位身着靛青色棉布长衫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出来。正是如今化名“甄有钱”、在这江南小镇隐姓埋名的太上皇萧景弘。
他并未在意大堂内的喧嚣，手中端着一只白瓷盘，盘中盛着一小串紫葡萄。那葡萄显然是经过精心处理的，每一颗都剥去了外皮，剔除了苦涩的籽，此刻在光线下显得晶莹剔透，宛如一颗颗紫水晶。
萧景弘径直走向柜台后的躺椅，脚步沉稳，虽是一身布衣芒鞋，甚至袖口还挽起了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但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气度，依旧有着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威严与儒雅。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旁边几个原本想要催促上茶的食客下意识地闭了嘴，缩了缩脖子。
“夫人，你要的葡萄，冰镇过了。”
萧景弘走到躺椅旁，声音温润，并没有把盘子放下，而是自然地捏起一颗葡萄，递到了沈咸咸的嘴边。
“啊——”沈咸咸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懒洋洋地张开嘴，那模样熟练得令人发指。
萧景弘手指微动，将那颗饱满多汁的果肉送入她口中，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唇瓣，随即极其自然地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
这双曾经紧握朱笔批阅奏折、掌控天下人生死的大手，如今却在这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茶馆里，做着最为琐碎却温情的伺候人的活计。
周围的茶客们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艳羡。
“哎哟，你看人家甄老爷，对夫人那是真好啊。”
“可不是嘛，那葡萄剥得跟艺术品似的，咱们家那位要是能有这一半体贴，我做梦都能笑醒。”
“这就是恩爱夫妻啊，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了。”
无人知晓，这位正在低眉顺眼伺候人的“甄老爷”，曾是令九州震慑、开创了大周盛世的铁血帝王。
萧景弘听着周围的议论，神色未变，只是看着沈咸咸嚼着葡萄、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一样舒服地眯起眼睛，他眼底的冷硬瞬间化开，流露出的宠溺浓得化不开。
“甜吗？”萧景弘低声问道。
“甜！比宫……比以前家里那贡品都甜。”沈咸咸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顺势在躺椅上蹭了蹭，“老甄，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下次记得把那层白色的筋也挑干净点。”
“遵命，夫人。”萧景弘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继续投喂下一颗。
这时，台上的说书先生讲到了最为激昂的段落。
“列位！话说那一年，奸相弄权，朝纲不振！咱们那位九天玄女转世的皇后娘娘，为了天下苍生，那是豁出去了！”
说书先生声如洪钟，表情悲壮：
“她为了看穿那奸臣的伪装，不惜逆天而行！在那月圆之夜，娘娘登上祭天台，竟然耗费了整整十年的寿元，强行开启了传说中的‘天眼’！只见一道金光直冲云霄，那奸佞之徒在娘娘的神光照耀下，瞬间现了原形，化作一滩黑水！”
“哗——！”
底下一片哗然。
“耗费十年寿元？太感人了！”
“皇后娘娘真是菩萨心肠啊！为了咱们百姓，连命都不要了！”
有的多愁善感的妇人甚至已经开始拿手绢抹眼泪了。
“咳咳咳……”
沈咸咸正嚼着葡萄，听到这儿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她猛地睁开眼，一边费力地吞下果肉，一边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神特么耗费寿元！神特么为了天下苍生！】
【当年那明明是系统发布的‘吃瓜任务’好吗！那个奸臣是因为在后花园跟太妃私会，被我用雷达扫描到了，我是为了赚那一千积分兑换薯片才去举报他的！】
【还十年寿元……我要是真少了十年命，我现在还能在这儿嗑瓜子？】
沈咸咸看着台上那个说得跟真的一样的老头，内心疯狂吐槽。这民间传说果然是离谱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萧景弘看着妻子那副如鲠在喉、想反驳又不能说的憋屈样，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俯下身，凑到沈咸咸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地调侃道：
“夫人，没想到当年你还有这般壮举？耗费十年寿元开启天眼？朕……为夫当年怎么不知道，原来你是为了大周江山牺牲了这么多？”
“你少来！”沈咸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回怼，“那都是这老头瞎编的！我当年那就是……那就是纯粹想看热闹！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萧景弘轻轻笑出了声，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目光扫过台上那个还在慷慨激昂的说书人，低语道：
“不过，这故事编得倒是比宫里翰林院那些老学究写的《起居注》还要精彩几分。若是有朝一日言儿听到了，怕是又要哭着给咱们烧香了。”
“去你的！谁要他烧香！”
沈咸咸被他这番话逗乐了，刚才那点无语也烟消云散。
她顺势往后一仰，毫无顾忌地将脑袋靠在了萧景弘的腰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
“管他们怎么编呢，反正那时候的‘沈皇后’已经‘死’了。”
沈咸咸闭上眼，感受着身边男人身上传来的淡淡皂角香气，语气变得慵懒而满足：
“现在活着的，是甄夫人，是咸鱼茶馆的老板娘。”
“老甄，再给我来一颗葡萄，刚才那颗核没剔干净。”
萧景弘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一颗葡萄，耐心细致地剥皮、去籽。
“好，这颗保证干净。”
茶馆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
茶馆内，人声鼎沸，说书人还在讲着那些波澜壮阔却又面目全非的历史。
而角落里，这对曾站在权力巅峰的夫妻，就这样相依相偎。
他们没有任何朝政的烦恼，没有系统的催促，没有必须维持的威仪。
只有彼此的陪伴，只有这静谧而温馨的时光。
那一刻，那段曾经惊心动魄、被世人传颂的历史，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盘用来下饭的佐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