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新皇的哭声依旧凄厉,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被生活狠狠欺骗后的绝望。
底下的宰相和六部尚书跪得膝盖都麻了,额头磕在冷硬的金砖上,一个个面如土色。他们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劝吧,这新皇才十岁,确实是被爹妈坑惨了;不劝吧,这登基大典哭成这样,传出去大周的脸面往哪搁?
“皇上……皇上您别哭了……龙体要紧啊……”礼部尚书颤巍巍地抬起头,试图用礼法感化,“这吉时都要过了……”
“过个屁!我都成孤儿了还管吉时!”萧言一边抽噎一边骂,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就在这满朝文武束手无策、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一直站在丹陛旁、双手抱胸看热闹的长公主萧宁,终于动了。
她迈着那一贯霸气侧漏的六亲不认步伐,不紧不慢地走上了象征至高权力的台阶。
“行了,别嚎了,吵得我脑仁疼。”
萧宁嫌弃地瞥了一眼哭成花猫的哥哥,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安慰,而是径直走到那张乱糟糟的御案前。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一堆奏折和那张沾着红油的退位诏书下面翻找了一阵。
“哈!果然在这儿!”
萧宁眼睛一亮,从御案的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抽出了一张被压在砚台底下的信纸。这是那封“坑娃诏书”的第二页,也就是附页。
“咳咳,都听好了啊!”
萧宁清了清嗓子,那稚嫩却透着一股子匪气的童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这是母后特意留给本公主的‘尚方宝剑’!上面写着:‘宁儿吾爱,若你哥哥那个书呆子镇不住场子,哭哭啼啼不像话,或者是有哪个贪官污吏敢趁机捣乱、欺负新皇……’”
萧宁顿了顿,念出了那最后一句振聋发聩的指示:
“‘……那你就负责武力镇压!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出了事母后给你兜着(虽然母后已经跑了)!’”
读完,萧宁把信纸往怀里一揣,那双酷似沈咸咸的大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兴奋的火焰。
“原来我也不是来陪跑的,我是来当打手的啊!”
她转过身,看着还趴在龙椅上抽抽搭搭、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的萧言。
“哥,别怪我不客气了,这可是母后的旨意。”
萧宁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一声脆响。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抡圆了那只曾在抓周宴上生啃玉玺、昨日才劈碎了假山的小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甚至带着回音的巴掌声,重重地落在了萧言那瘦弱的后背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萧言拍得浑身一震,整个人像个被拍扁的面团一样往前一扑,差点直接从宽大的龙椅上滑下去。
“嗝——!”
萧言被这一巴掌拍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凄厉的哭声瞬间被物理截断,变成了一个惊恐的饱嗝。
他捂着火辣辣的后背,眼泪挂在睫毛上,一脸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自家亲妹妹:
“萧宁!你……你谋杀亲兄!你这是弑君!”
“弑什么君?我这是帮你‘物理冷静’!”
萧宁白了他一眼,顺手一把抢过旁边早已吓傻的大太监王福贵手中的拂尘。
“呼——呼——”
她握着拂尘柄,像挥舞流星锤一样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吓得离得近的太监赶紧缩了缩脖子。
萧宁拿着这把临时的“尚方宝剑”,站在龙椅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那群乌压压的大臣。
她露出一个甜度爆表,但在大臣们眼中却比阎王还要可怕的笑容,奶声奶气地宣布道:
“各位大人们都听见了吧?母后说了,以后这朝堂上,文的归我哥,武的归我。”
“从今天起,谁要是敢欺负新皇年幼,或者是敢在奏折里写废话糊弄我哥……”
萧宁晃了晃手里那根快被她甩秃了的拂尘,眼神凶狠:
“那就是跟本公主的拳头过不去!昨天那个假山的下场,想必大家还没忘吧?”
台下的老臣们浑身一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日御花园里那座碎成渣的太湖石,以及那十几个叠成罗汉塔的御林军。
“臣……臣等不敢!”
“长公主威武!臣等定当竭力辅佐新皇!”
宰相带头,再一次把头磕得震天响,冷汗把后背都浸湿了。
这哪里是长公主?这分明是镇国神兽啊!
龙椅上。
被妹妹一巴掌实施了强制冷静的萧言,在背部火辣辣的疼痛和妹妹那充满威胁的武力展示面前,终于认清了现实。
爹妈是真的跑了。
如果不干活,妹妹是真的会动手。
萧言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胡乱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扶着龙椅的扶手,重新坐正了身姿。
虽然那双眼睛还红肿着像个核桃,虽然脸上还挂着未干的鼻涕印,但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群臣时,那眼神已经变了。
那种属于高智商天才的、令人胆寒的清明与算计,重新回到了他的眼底。
“既然……既然太上皇将这江山托付给朕……”
萧言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但语气已经变得冰冷而条理清晰:
“那朕便接下了。”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跪在最前面的户部尚书:
“那个谁,户部尚书是吧?别磕头了。朕记得三个月前你看过的那本关于‘江南盐税改革’的折子,里面有三处数据逻辑不通,朕当时还是太子不好说,现在正好,你把账本拿来,朕要重算。”
户部尚书一听,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这小祖宗刚止住哭就要查账?
萧言又指了指工部尚书:
“还有你,工部尚书。那个水车模型朕看过了,传动轴的摩擦系数太大,效率太低。朕这里有一套新的图纸,你拿回去,三天之内给朕造个原型机出来,造不出来……”
萧言看了一眼旁边正拿着拂尘当苍蝇拍玩的萧宁。
萧宁立刻配合地呲了呲牙,挥了挥拳头:“造不出来就来找我练练!”
工部尚书腿一软:“臣……臣遵旨!三天!保证三天!”
台下的老臣们看着龙椅上这一对组合——
一个是正在疯狂输出数据、大脑运转速度堪比系统的天才新皇;
一个是武力值爆表、一言不合就要物理说服的长公主。
他们在瑟瑟发抖中,再次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周朝的历史,在这一天翻开了崭新而魔幻的一页。
一段充满了鸡飞狗跳、高压查账与暴力镇压,却又因效率奇高而开创了全新盛世的“兄妹共治”时代,就这样在萧言的眼泪与萧宁的巴掌中,轰轰烈烈地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