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消失的碎碎念

  

随着沈咸咸在脑海中坚定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关闭按钮，那个陪伴了她数年、如同贴身监控般的读心模块瞬间崩塌。
刹那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即又被真实的喧嚣填满。
原本充斥在耳边那些乱七八糟的心声弹幕——宫女抱怨站得腿酸、大臣盘算着怎么拍马屁、太监腹诽御膳房的伙食——在这一刻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御花园里清脆悦耳的丝竹管弦之声，是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大臣们推杯换盏的欢笑声。
“呼……”
沈咸咸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酒香与花香的空气，只觉得耳根子前所未有的清净，大脑皮层都舒展开了。
这种久违的、纯粹的宁静，让她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然而，这份对于沈咸咸来说是解脱的宁静，对于坐在她身侧不远处的萧景弘来说，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惊雷。
此时，萧景弘正端坐在龙椅上，修长的手指正习惯性地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他的动作优雅而熟练，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因为在他的预想中，下一秒，他的脑海里就会准时响起沈咸咸那充满活力的碎碎念：
【哎呀，老萧怎么剥个葡萄这么慢？我都快馋死了！】
【这宴席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啊？我的腰都要断了，想回去泡个热水澡！】
【嘶……那边那个兵部尚书面前的红烧肘子看起来不错，油汪汪的，待会儿一定要让御膳房给我留一个！】
这些年来，沈咸咸的心声就像是他专属的背景音乐，虽然聒噪，虽然充满了各种离谱的吐槽和对美食的渴望，但却是他最安心的陪伴，是他确认她就在身边、心情愉悦的最直接方式。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
“啪嗒。”
就像是一台正在播放欢快乐曲的留声机，突然被人粗暴地拔掉了电源。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秒的停顿，突兀且剧烈。
萧景弘剥葡萄的手指猛地一僵，指尖一颤，那颗刚刚剥好、汁水饱满的葡萄直接从他指缝间滑落，“咕噜噜”滚到了金丝楠木的桌面上，最后掉在了地毯上。
“嗯？”
萧景弘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微的鼻音，眉头瞬间皱起。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捡那颗葡萄，而是感到一阵莫名的、从未有过的心慌，就像是心里空了一块，某种维系着他和沈咸咸之间紧密联系的纽带，突然断裂了。
“怎么回事？”
萧景弘低声喃喃自语，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难道是咸咸身子不适？还是晕过去了？”
如果是睡着了，他也应该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或者是梦里的呓语才对。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迅速爬满了他整个脊背。
萧景弘猛地转过头，动作幅度大得连头上的冕旒都剧烈晃动，发出一阵碰撞的脆响。
他的目光如炬，紧紧锁住珠帘后的沈咸咸。
只见沈咸咸正安然无恙地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放在嘴边轻轻吹着气，面上带着恬静而满足的微笑，看起来惬意得很。
“咸咸？”
萧景弘在心里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声，试图重新捕捉她的心声，验证那种熟悉的连接感。
没有回应。
以前只要他一看过去，脑海里必然会响起沈咸咸的反馈，比如【干嘛盯着我看？是不是被本宫的美貌迷住了？】
可现在，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如何竖起耳朵去倾听，传回来的只有一片绝对的死寂和虚无。
就像是……她虽然坐在那里，但她的灵魂却对他关闭了大门。他再也听不到她内心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哪怕是一句吐槽，一声抱怨。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着一部原本有声有色的戏，突然变成了无声的默片。
“王福贵！”
萧景弘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切。
正在旁边伺候的王福贵吓了一跳，赶紧躬身凑过来：“皇上？奴才在，您有什么吩咐？”
“去！去看看皇后！”
萧景弘指着珠帘后的方向，手指甚至有些僵硬：
“去问问皇后，刚才……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或者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王福贵一头雾水，心想皇后娘娘不是好端端地在那喝茶吗？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小跑着进了珠帘。
“娘娘，皇上让奴才来问问，您刚才可是有什么吩咐？或者是……身子不适？”
沈咸咸放下茶盏，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王福贵，又透过珠帘看了看那个正死死盯着自己的萧景弘。
“本宫没事啊。”
沈咸咸眨了眨眼，声音清脆：
“本宫好得很，这茶也不错。你去回皇上，让他专心看歌舞，别老盯着本宫看，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王福贵领命，又跑回来复命：“回皇上，娘娘说她好得很，让您专心看歌舞呢。”
萧景弘听着这话，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脸色更加苍白了。
她说话了。
她明明开口说话了，可为什么……为什么朕听不到她心里的声音了？
以前她嘴上说“好得很”，心里肯定在骂“好个屁，累死老娘了”。
可现在，朕只能听到她说“好得很”。
那句心里话呢？去哪了？
萧景弘不死心，他再次凝聚全部的心神，死死盯着沈咸咸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试图强行冲破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咸咸！你在想什么？你告诉朕，你在想什么？！】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那令人绝望的沉默。
她就在那里，触手可及，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那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那种仿佛失去了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的空虚感，瞬间击溃了这位帝王的心理防线。
“哐当！”
萧景弘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面前的御案，将桌上的酒壶撞翻在地，酒液洒了一身。
“皇上！”
“陛下！”
周围的宫人和大臣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跪倒在地，惊恐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
此刻的萧景弘，脸色煞白，眼神中透着显而易见的错愕、慌乱，甚至还有一丝无助的恐惧。
他顾不上被打湿的龙袍，只是有些失魂落魄地看着沈咸咸，嘴唇微微颤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没了……真的没了……”
“朕……听不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