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决定放手

有了那五千块钱“巨款”，林辞的腰杆子终于挺直了。他关了店门，裹着那件客人给的厚羽绒服，脚步匆匆地去了镇上的卫生所。
顾延州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黑口罩、黑帽子，帽檐压得极低，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卫生所里人不多，林辞很快就挂上了号。
隔着玻璃窗，顾延州看见林辞坐在输液椅上，那只苍白消瘦的手背上扎着针头。随着药液一点点滴进身体，林辞原本因为高烧和疼痛而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那种常年笼罩在他脸上的阴郁和警惕，似乎也被这点滴给冲淡了。
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拿着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脸上带着那种对未来的小小期待：
“嗯……剩下的钱，可以去买两袋煤球……再买点肉，给小橘它们加个餐……还要买个暖手宝……”
林辞嘴角微微翘起，那种神情是轻松的，是充满希望的。
顾延州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阴影里，像个贪婪的怪物一样，死死盯着那个笑容。
可看着看着，他只觉得浑身发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比这冬天的寒风还要刺骨。
“原来……只有我不存在的时候，你才会笑得这么开心。”
顾延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悲哀。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对于林辞来说，他顾延州不是什么爱人，甚至不是一个路人。
他是一个诅咒。一个只要出现，哪怕只是名字被提起，就会带来灾难和恐惧的诅咒。
“我就是你命里的瘟神啊……”
林辞输完液，拔了针，走出了卫生所，直奔菜市场。看着那个即使只是去买把青菜都一脸满足的背影，顾延州靠在粗糙的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够了。真的够了。
如果这种卑劣的窥视和守护，只能让自己沉溺在一种虚假的自我感动里，却随时可能毁掉林辞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新生活。
那这种所谓的“爱”，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自私。
“林辞……”
顾延州对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声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放过你了。这一次，是真的放过你了。”
彻底消失。
让林辞彻底遗忘自己。
这才是他这个混蛋，能给出的最后的、也是唯一像点样子的爱。
顾延州转身，朝着那个破旧的长途汽车站走去。
“去省城。最早的一班。”
售票员递出一张薄薄的车票。
明早六点半。
这一张纸片，就像是一道判决书，宣告着他将永远离开林辞的世界，从今往后，山高水长，死生不复相见。
回到那个充满霉味的阁楼，顾延州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破破烂烂的换洗衣服，那个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的望远镜，还有那把一直藏在枕头底下的防身水果刀。
他把这些东西胡乱塞进那个脏兮兮的化肥袋子里，环视了一圈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
这里见证了他像个变态一样，趴在窗帘缝后偷窥了几个月的日日夜夜。
这里是他最后的庇护所，也是他给自己画地为牢的监狱。
“该走了。”
顾延州低声说了一句，就像一只即将回归黑暗的老鼠，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光明世界。
夜幕降临，古镇一片寂静。
顾延州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书桌前，拧开了昏黄的小台灯。
他从怀里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一直没离身的日记本。
翻开最后一页空白的纸张，他拿起笔，手有些微微发抖。
他想写点什么。想对林辞说点什么。
可是说什么呢？说对不起？说我爱你？说我其实一直在看着你？
“不……不能说……”
顾延州苦笑一声。任何辩解，在这个时候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恶心。
他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了纸上。
这不再是一封情书，也不再是一封辩解信。
这是一封绝笔书。
是一份对自己那卑劣占有欲的赤裸剖析，是一份迟来了太久的忏悔录。
【林辞：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我不祈求你的原谅，因为我知道我不配。
这本日记我看过了。每一个字我都看过了。
你说我是恶魔，你是对的。
我用所谓的“爱”做幌子，把你关在笼子里，把你当成私有物品，把你所有的尊严都踩在脚下。我以为我在宠你，其实我只是在满足我自己那变态的控制欲。
我是你生命里的一场灾难。
现在，灾难结束了。
我不想祝你幸福，因为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太讽刺。
我只祝你——
余生，不知有我。
岁岁，平平安安。】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顾延州的手像是脱力一样垂了下来。
他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
“啪！”
他并没有把这页纸撕下来装进信封。而是合上了日记本，死死地把它攥在手里。
理智告诉他，这封信绝对不能寄出去。
哪怕是一封忏悔信，只要上面写着“顾延州”三个字，只要它是来自过去的那个噩梦，对于林辞来说，就是一种恐怖的骚扰。
林辞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他的忏悔来添堵，更不需要知道他还活着。
“就这样吧。”
顾延州站起身，把日记本塞进怀里。
“我会带走它。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它烧成灰。”
“让这份迟来的悔恨，连同我这个烂人，一起烂在泥里，永远别再脏了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