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阳光被云顶酒店那高达五十层的玻璃幕墙折射成耀眼的光斑。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并没有停在那个媒体云集、红毯铺地的正门,而是像一条沉默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酒店地下那条极其隐秘的VIP专属通道。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却吹不散那股微妙的紧张气氛。
“待会儿下车别乱看,跟着我就行。”
顾延州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一顶黑色的宽檐渔夫帽,动作轻柔地扣在林辞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光洁的额头。
紧接着,他又掏出一副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架在林辞鼻梁上。
“唔……这也太闷了。”
林辞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脑袋,想要伸手去摘墨镜,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娇气,“这里不是没人吗?干嘛要包得这么严实?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乖,听话。”
顾延州按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却也藏着一丝宠溺,“这两天酒店里人多眼杂,到处都是为了订婚宴来的记者和闲杂人等。我不想让你被那些苍蝇盯着看。”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那张底牌还没到亮出来的时候,这张脸,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车门打开。
顾延州率先下车,然后转身伸出手,像是在迎接什么珍宝一样,把林辞从车里牵了出来。
刚一落地,林辞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鹌鹑,表现得极其缺乏安全感。他根本不用顾延州去拉,双手死死地抱住了顾延州那条结实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是挂在顾延州身上,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那个怀抱里。
“这里好多人……”林辞把脸埋在顾延州的肩膀上,小声嘟囔着,“我不喜欢这里,我们快点上去吧。”
这种“连体婴”般极其依赖的姿态,不仅没有让顾延州觉得麻烦,反而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虽然只有几个保镖)感到了一种极大的虚荣和满足。
看,这只曾经满身反骨的小鸟,现在离了他一步都不行。
“好,我们这就上去。”
顾延州搂紧了他的腰,半抱着他往电梯口走去,“没人敢看你,放心。”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那个连接着大堂侧厅和电梯间的走廊时。
“顾总?哎呀,真是顾总!稀客稀客啊!”
一个有些惊喜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顾延州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了皱。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挂着酒店总经理铭牌的中年男人正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这位王总显然是个人精,本来也是为了明天订婚宴的事在这里巡视,没想到撞上了正主。
“王总。”顾延州虽然不悦,但基本的场面话还是要应付一下,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
“顾总您这是……提前来视察工作?”王总一边说着,眼神一边控制不住地往顾延州怀里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身上瞟,“这位是……”
顾延州眼神一冷,侧身为林辞挡住了那道探究的视线,语气冷淡:“私事。王总要是没什么要紧事,我就先上去了。”
“啊!明白明白!私事要紧!”王总被那眼神冻得一激灵,赶紧赔笑,“那我就不打扰顾总雅兴了。那个……明天宴会的安保和流程我们都确认过了,绝对万无一失……”
就在这两个男人寒暄的这短短一两分钟里。
林辞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是在撒娇躲避视线。
他把头埋在顾延州的颈侧,那个姿势看似是在蹭着撒娇,实则刚好让他的眼睛处于墨镜边缘的缝隙处。
透过那层深色的镜片,他那双看似受到惊吓的眼睛,正如鹰隼般飞快且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是大堂的侧厅,人流量比正门少,但依然有不少工作人员在穿梭。
林辞的目光越过那个喋喋不休的王总,精准地锁定了大堂西北角。
那里有一扇极其不起眼的灰色双开门,没有任何标识,很容易被人忽略成装饰墙或者杂物间。
但他注意到,就在刚才顾延州停下来的一瞬间,那扇门开了。
两名身穿深蓝色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的安保人员走了出来,跟门口另外两名同样装束的人敬了个礼,简单说了两句话后完成了换岗。
林辞在心里默默读秒。
十五秒。
这是他在之前的观察中推测出的换岗频率,现在得到了验证。
紧接着,那扇门还没完全关上,几个推着巨大清洁车和餐车的员工鱼贯而出。
林辞的视线立刻聚焦在他们身上。
这些人穿的并不是前台那种光鲜亮丽的制服,而是一套看起来有些灰扑扑的浅灰色工装,裤脚有点肥大,领口处绣着两条并不显眼的红线。
“浅灰色……两条红线……胸口没有铭牌……”
林辞在心里飞快地记录着这套制服的每一个细节特征。
这些人推着车,并没有走客梯,而是直接刷卡进了旁边一部写着“员工专用”的货梯。
很好。
那扇灰色双开门后面,应该就是通往后勤区域和员工通道的关键入口。
“……那个香槟塔的位置我们也调整过了……”王总还在那儿没完没了地汇报工作。
林辞感觉到顾延州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手臂上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他知道,时间差不多了,再看下去就要露馅了。
于是,林辞适时地动了动身子,发出一声带着明显不耐烦和起床气的轻哼:
“哼……好吵啊。”
他拽了拽顾延州的袖子,声音虽然小,但刚好能让对面的王总听见:“延州,我腿都站酸了……还要讲多久啊?”
顾延州一听这话,心里那是又好笑又受用。这小东西,脾气见长啊,都敢在外人面前给他甩脸子了。
不过,谁让他宠着呢?
“好了王总,剩下的事跟我的助理谈吧。”
顾延州直接打断了王总的话,搂着林辞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的人累了,不想听这些废话。”
“哎哎!是是是!顾总慢走!”王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想这顾大少怀里那位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么大架子。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喧嚣隔绝在外。
林辞靠在顾延州怀里,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