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达后的第三个月,秋风送爽,京城的枫叶红得正艳。
大周皇宫那扇常年紧闭、只在特定大典或先皇驾崩时才开启的厚重侧门,今日伴随着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只不过这一次,迎来的不是什么肃穆的仪仗,而是历史上最特殊、最热闹、甚至可以说是一次“集体越狱”般的出宫潮。
没有前朝老臣们预想中的凄惨哭喊,也没有什么一步三回头的依依不舍。
取而代之的,是一辆辆装饰得虽然不逾制、却透着喜气的马车,排着长队,有序地驶离这座困了她们数年、甚至十几年的红墙金瓦。
“哎呀!小心点!那箱子里可是我的身家性命!”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早已换下繁琐宫装的柳贵妃(现在应该叫柳大掌柜),此时身着一件她自己设计的、剪裁利落的藕荷色锦衣,宽袖变成了窄袖,裙摆也不再拖地,发髻高高束起,只插了一支简单的木簪,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神。
她正站在第一辆马车旁,叉着腰,指挥着几个宫人搬运她那一箱箱视若珍宝的设计图纸。
“那箱子里是秋冬新款的图样!要是弄皱了,你们赔得起吗?”柳贵妃虽然在骂人,但脸上的笑容却比这秋日的阳光还要灿烂,那是一种即将成为京城首席设计师、掌握时尚话语权的自信光芒。
“得嘞!柳掌柜您放心,小的们一定把这‘聚宝盆’给您护好了!”宫人们也跟着改了口,一个个喜气洋洋,毕竟柳贵妃说了,只要帮她搬家,每人赏银十两!
紧跟在柳贵妃后面的,是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驾!”
苏德妃(未来的苏大旅行家)干脆连马车都不坐了。她换上了一身红色的英气骑装,脚蹬鹿皮小靴,长发编成了辫子盘在脑后。她动作利落地翻身上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腰间别着酒壶,手里拿着那份沈咸咸送给她的《大周详细舆图》。
“姐妹们!我就先走一步了!”
苏德妃勒住缰绳,回过头冲着后面还在排队的嫔妃们爽朗一笑,抱拳道:
“咱们江湖再见!等我到了大漠,给你们寄最好的葡萄干!”
说罢,她一夹马腹,红衣烈马,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向着城门外的广阔天地疾驰而去,只留给这座皇宫一个极其潇洒、毫无留恋的背影。
而平日里最沉静、也是最不起眼的静妃(未来的素食连锁大亨),此时正坐在一辆朴素的青帷马车里。
她怀里捧着的不是佛经,而是一本厚厚的、她这些年精心研制出来的《静心素食菜谱》。
“阿弥陀佛。”静妃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热闹的街市,眼中没有对红尘的恐惧,只有对五台山下那家早已预定好的旺铺的憧憬。
“我的‘静心斋’,一定要让世人知道,豆腐也能做出肉的味道!”
沈咸咸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秋风吹起她的裙角。
她并没有穿贵妃的凤袍,而是一身简单的浅蓝色便服,身旁站着同样微服的萧景弘。
看着下面这一幕幕生动鲜活的画面,沈咸咸并没有流露出那种“送别”的感伤,反而像是一个看着自家学生终于毕业、即将奔赴社会的欣慰老母亲。
她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帕子,嘴里还不忘大声喊着:
“柳姐姐!记得我的裙子要打折啊!”
“苏姐姐!路上小心!别被黑店坑了!”
“静姐姐!开业大吉!给我留个雅间!”
在她的视野里,通过系统的特殊扫描功能,这些女子不再是皇帝的附属品,不再是深宫中为了争夺那一点点雨露而逐渐枯萎的花朵。
她们的头顶上,此时正悬浮着一个个金光闪闪、充满希望的标签:
【柳如烟:天赋点满的服装设计师,未来‘云裳阁’创始人,大周时尚教母。】
【苏青青:被宫斗耽误的探险家,未来畅销书《苏霞客游记》作者,粉丝遍布天下。】
【王静娴:素食主义推广者,未来‘静心斋’连锁餐饮巨头,福布斯大周富豪榜前十。】
还有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答应,头顶的标签竟然是【被埋没的算账天才,未来大周第一女账房】。
沈咸咸看着这些闪闪发光的人生剧本,内心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自豪。
“统子,你看。”
沈咸咸在心里对系统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哽咽:
“她们多好啊。”
“她们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鲜活的,有梦想的,而不是被困在那四四方方的红墙里,变成一个个面目模糊的符号。”
【宿主,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指数上升。】
【虽然您为了这次‘遣散计划’几乎把积分花光了,还倒欠了系统两千点……】
【但是,看着这些被改变的命运线,系统判定:这笔买卖,血赚!】
“那是!”沈咸咸吸了吸鼻子,骄傲地扬起下巴,“本宫虽然是个咸鱼,虽然平时只想躺平吃瓜。”
“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我也是很有格局的好吗!”
“为了她们的自由,别说几千积分,就是把我的红烧肉都搭进去……我也认了!”
萧景弘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听着她心里那番豪言壮语。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入怀中,低声道:
“在想什么?这么高兴?”
沈咸咸转过身,反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却透着欢快:
“我在想,皇上您真是做了一笔亏本买卖。”
“您把这么多未来的女首富、大作家都放走了,以后大周的税收虽然多了,但您的后宫可就冷清了。”
萧景弘轻笑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朕不亏。”
“与其留着一群各怀心思的木偶,朕更愿意看着她们在外面活出个人样来。”
“而且……”
萧景弘收紧了手臂,语气温柔而坚定:
“朕有你这一条‘咸鱼’就够了。”
“这条咸鱼虽然懒了点,馋了点,还总是想着跑路……但胜在真实,胜在暖心。”
沈咸咸撇了撇嘴,在他怀里蹭了蹭:
“切,谁要给你当咸鱼。本宫现在可是拥有大周未来各行各业大佬闺蜜的人!以后我要是在宫里混不下去了,随便去投奔谁都是座上宾!”
“想得美。”
萧景弘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这辈子,只能赖在朕身边。”
“哪儿都不许去。”
秋风卷起两人的衣角,纠缠在一起。
城楼下,最后一辆马车渐渐驶远,消失在视线尽头。
这座古老的皇宫,终于在这一刻,送走了它的旧时光,迎来了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全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