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洗手间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重重甩上,紧接着是反锁旋钮被拧死的声音。
“咔哒。”
这一声落锁的轻响,像是彻底切断了两个世界的开关。外面片场的嘈杂、雨声、那些令人窒息的目光,还有顾延州那张让人恐惧的脸,统统被隔绝在了门外。
但这并没有让林辞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
相反,当那种被强行压制的肾上腺素褪去,当周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惨白的灯光时,那股一直强压在喉咙口的恶心感,瞬间像是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反扑了上来。
“呃……”
林辞踉跄着扑到洗手台前,双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的双手死死扣住大理石台面的边缘,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指甲在坚硬的石材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撞进了面前那面宽大的镜子里。
镜子里的人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苍白的下巴往下滴。那张脸白得像纸,毫无血色,唯独那张嘴唇——
那张刚刚被顾延州当众肆虐过的嘴唇,此刻红肿不堪,充血发烫,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几处明显的破皮和牙印,那是顾延州留下的烙印,是那个充满羞辱和占有欲的吻留下的罪证。
“呕!”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那种感觉来得太猛太急,根本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林辞猛地低下头,对着空荡荡的水池剧烈地干呕起来。
“咳咳……呕……”
身体并没有生病,胃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吐。这纯粹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心理性排斥引发的生理反应。只要一闭上眼,刚才那一幕就像是慢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回放:顾延州那双猩红的眼睛,铁钳一般的手,还有那个带着惩罚意味的、甚至带着血腥味的深吻。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当众剥光了衣服,被当成一个没有灵魂、可以随意玩弄的物件,在所有人面前展览。
尊严?脸面?
早在顾延州当着全剧组的面说出那句“他是我的”时候,就已经被踩进了烂泥里。
“呃……咳咳咳!”
林辞躬着身子,脊背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胃部痉挛着抽搐,但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大口大口的酸涩苦水涌上喉头,呛得他眼泪直流。
剧烈的咳嗽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脏……好脏……”
林辞一边干呕,一边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眼。他感觉自己的嘴里、舌头上、甚至呼吸里,全都是顾延州的味道。那种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污,糊满了他的感官。
“哗啦!”
他颤抖着手,猛地掰开了水龙头。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喷涌而出,冲刷着洁白的水池。
林辞双手捧起冷水,发疯一样往自己脸上泼,往嘴里灌。
“咕噜……噗!”
他含着一大口冷水,用力地漱口,然后狠狠地吐掉。
再接水,再漱口,再吐掉。
一次,两次,十次……
“呕……”
不够,根本不够。
不管他怎么漱口,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感和肮脏感始终挥之不去。他觉得自己的嘴唇像是着了火,又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爬过,那种恶心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辞猛地抬起头,眼神在洗手台上疯狂地搜索着。
他的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一个备用的洗漱包上,那里插着一支还没拆封的一次性牙刷。
他像是在溺水中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起那支牙刷,“嘶啦”一声撕开包装袋。
没有牙膏。
也来不及找牙膏了。
林辞的手颤抖得厉害,他张开嘴,就这样拿着那支干涩、硬邦邦的牙刷,直接捅进了嘴里。
“刷!刷!刷!”
他机械而疯狂地刷洗着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牙刷那劣质且坚硬的刷毛,在没有泡沫润滑的情况下,就像是一把把细小的锉刀,无情地摩擦着脆弱的牙龈和口腔黏膜。
特别是舌尖,那是被顾延州肆意扫荡过的地方。林辞拿着牙刷,死命地在舌头上刷着,刮着,仿佛要把那一层皮都给刮下来。
“唔……脏……洗掉……洗掉它……”
林辞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眼神空洞得可怕,动作却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大。
“刺啦!”
那是刷毛划破牙龈的声音。
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混合着冷水的味道,令人作呕。
可林辞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痛吗?
比起刚才在外面受到的羞辱,这点皮肉上的痛算得了什么?
他甚至觉得这种疼痛能让他清醒,能让他短暂地从那种窒息的恶心中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