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州原本是有些恼羞成怒的。
堂堂顾氏总裁,竟然败给了一口高压锅,还搞得如此狼狈!他皱着眉,刚想发作,却在听到那串清脆笑声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身。
视线穿过被米浆糊住的睫毛,有些模糊,却并不妨碍他看清倚在门口的那个人。
林辞还在笑。
他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肚子,眼角眉梢都舒展开了。那是顾延州从来没见过的样子,脸上染着红晕,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亮得惊人。
这一刻,站在那里的是一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人。
顾延州的心脏被重锤狠狠的敲击。
那种心悸的感觉来得太快太猛,让他忘记了自己现在的狼狈样。
他大步跨过地上一滩滩白色的狼藉,几步就冲到了林辞面前。
林辞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下意识地收敛了表情,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顾……”
他刚开口吐出一个字,顾延州已经抬起手。
那只还沾着点米汤的大手,直接抚上了林辞刚刚才落下笑意的嘴角。指腹粗糙的触感摩挲着那里细嫩的皮肤,顾延州的眼神幽深得可怕,像是要把刚才那个笑容硬生生刻进脑子里。
顾延州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死死揽入怀中。
“唔……放开……”林辞挣扎了一下。
顾延州低下头,下巴抵在林辞的头顶,手臂收紧得像是要把人勒进骨血里,“林辞,你刚才笑得很好看。以后,只能对我这么笑,听见没有?”
他在林辞看不到的角度,眼神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贪婪。
他想要这个笑容。
不仅仅是这具身体,这副皮囊,他还要这个鲜活的灵魂,要这点稍纵即逝的光亮。哪怕是用锁链锁,用笼子关,他也要把这东西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
……
林辞退烧后的第三天,刚一恢复,顾延州就亲自开车,把他送回了《囚鸟》的片场。
今天的通告单排得很满。
主要是一场重头戏:林辞饰演的名伶“玉蝶”,要在后台与剧中那位留洋归来的进步青年“方志明”初次相遇。
饰演“方志明”的是个刚出道不久的新人,叫裴宇,长得阳光帅气。
“卡!这条过了!大家休息二十分钟!”导演喊了一声。
林辞松了一口气,刚想走到角落里坐下缓缓劲儿,腿上那旧伤隐隐作痛让他步子有些慢。
“林老师!”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裴宇还没卸妆,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端着个保温杯。
“林老师,您慢点。”裴宇伸手虚扶了林辞一把,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崇拜,“刚才那场戏您的眼神太绝了!那种欲语还休的感觉,我接戏的时候差点都没接住!”
林辞不太习惯这种直白的热情,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搀扶,客气道:“过奖了,是你配合得好。”
“哎呀您就别谦虚了。”裴宇笑嘻嘻地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给,这是我特意泡的胖大海,加了点罗汉果,润喉特别好。您刚才唱了那几段,嗓子肯定干。”
林辞看着递到眼前的杯子,犹豫了一下:“不用了,我自己带了水。”
“您带的那水早就凉了。”裴宇不由分说地把杯子塞进林辞手里,又转头看了看这阴冷的摄影棚,眉头一皱,“这也太冷了,这空调是不是坏了?林老师您穿这么单薄哪行啊,您脸色看着就不太好。”
说着,这小伙子二话不说,转身跑回自己的休息椅,抓起那件厚实的羽绒服就冲了回来。
“来来来,披上披上!”裴宇一边说,一边就要往林辞身上裹,“您是前辈,又是大病初愈的,可千万别冻着。要是冻坏了,咱们剧组这戏可就没法拍了。”
林辞本能地想要拒绝这种过度的亲密,身体往后仰了仰:“真不用,我不冷……”
“林老师您就别客气了!”裴宇一脸真诚,眼神亮晶晶的,“其实我在学校的时候就看过您演的话剧,那时候我就觉得您才华横溢。真的,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您别往心里去,咱们靠本事吃饭,我知道您不是那种人。”
这句话,让林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段时间以来,他听多了冷嘲热讽,看惯了白眼和鄙夷,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带着点傻气的真心话,心头那层坚冰像是被轻轻敲了一下。
他看着裴宇那张真诚的脸,拒绝的手停在了半空,最终还是没推开,只是礼貌地接过了那杯温热的茶。
“谢谢。”林辞的声音温和了不少,“你对剧本理解得挺透彻的,下一场戏是情感爆发点,我们是不是再对一下词?”
“好啊好啊!”裴宇一听这话,赶紧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林辞旁边,“我正愁那几句台词的情绪拿捏不准呢,林老师您给我讲讲呗?”
两人就这么缩在休息区的角落里。
林辞捧着热茶,身上披着件不属于他的外套,低声细语地跟裴宇说着戏。说到兴起处,裴宇不知道说了个什么俏皮话,林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极浅的微笑。
然而,这温馨的一幕,落在不远处那个坐在监视器后面的男人眼里,却成了最刺眼的画面。
顾延州坐在导演专用的椅子上,双腿交叠,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金属打火机。
他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利箭,死死地钉在那件披在林辞身上的羽绒服上。
还有那个笑容。
顾延州眯起眼,眼神阴鸷得吓人。
林辞在他面前,什么时候对他露出过这种轻松的神情?
还有那件羽绒服看起来真是碍眼极了,恨不得立刻让人扒下来烧成灰。
旁边的制片人正想跟顾少套套近乎,刚凑过来:“顾少,您看这小裴演得还不错吧?挺有灵气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延州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冻得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不错?”顾延州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人都打了个寒颤,“我看他是闲得慌。”
“啪!”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顾延州猛地合上了手里的打火机,将它随手扔在桌子上。
他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那双长腿迈开,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径直朝着角落里那两个相谈甚欢的人走了过去。
他眼底翻涌的风暴,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那是名为嫉妒的火,烧得他理智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