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身份界定

半山别墅区的夜晚静谧而深邃，顾家大宅一片灯火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照亮了餐厅里那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长条餐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法式菜肴，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顾宏坐在主位上，一身唐装显得颇为儒雅，只是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他右侧坐着温婉，穿着一身得体但不张扬的淡青色旗袍，脸上的妆容精致，却掩盖不住那股子小心翼翼的拘谨。
林辞坐在母亲身边，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那是他为了今晚的场合特意去租的。他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来，小婉，尝尝这个。”顾宏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温婉的盘子里，语气温和，“这是空运来的野生黄鱼，很鲜。”
“谢谢……谢谢顾董。”温婉受宠若惊，连忙拿起筷子，却因为手抖，差点没夹住那块肉。
“哎，怎么还叫顾董？”顾宏佯装不悦地皱了皱眉，“咱们都领证了，是一家人了，叫老顾或者老公都行。”
温婉脸上一红，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辞，小声叫了一句：“老顾。”
“这就对了嘛。”顾宏满意地笑了笑，又转头看向林辞，“小辞啊，你也别拘束。以后这就是你家，想吃什么跟厨房说。咱们一家人，就是要热热闹闹的才好。”
“一家人”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刺，扎得林辞心里生疼。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空着的那个位置，那是留给顾延州的。
“谢谢顾叔叔。”林辞礼貌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晚宴已经开始了半个小时，那个真正的主人还没有出现。这种无声的缺席，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略显慌乱的问候：“大少爷，您回来了。”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顾延州带着一身深秋夜里的寒气走了进来。他并没有换家居服，依然穿着那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名利场厮杀回来的冷冽与不羁。
他目不斜视，直接无视了坐在主位上脸色微沉的父亲，也无视了站起身一脸讨好笑容想要打招呼的温婉。
“延州，你回来了。”温婉有些尴尬地搓着手，“快坐下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顾延州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径直走到那个属于他的位置前，拉开椅子坐下。
“啪”的一声。
一份蓝皮的文件被他随手扔到了餐桌中央，正好压在一盘精致的鹅肝上，油渍瞬间染脏了文件封皮。
那是林辞签的那份艺人全约合同。
“延州！你这是什么态度？”顾宏终于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今天是你阿姨和小辞第一次正式在家里吃饭，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顾延州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的声音在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并没有动面前的餐具，而是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林辞身上。
“面子？”顾延州嗤笑一声，“爸，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您这把年纪了，领个证还要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这会儿倒想起要面子了？”
“你！”顾宏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顾延州的手都在抖，“逆子！你是要气死我吗？”
“行了，别演这种父慈子孝的戏码了，我看着反胃。”顾延州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下巴朝着桌上的合同扬了扬，“既然都在，那就正好把话说明白。”
他指着那份沾了油的合同，语气刻薄而冷硬，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这是我给这位‘新弟弟’准备的见面礼，也是咱们顾家的规矩。”
温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那份合同，又看了看林辞。
顾延州看着林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既然字都签了，那就是我顾氏传媒旗下的艺人。在商言商，咱们还是把丑话说在前头比较好。”
“林辞，进了公司，就要守下属的本分。”顾延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别把家里这种攀附权贵、乱认亲戚的不入流习气带到工作中去。你是去打工还债的，不是去当大少爷的。在公司，我是老板，你是员工，甚至连员工都算不上，顶多算个……赚钱的工具。”
这番话一出，整个餐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温婉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银勺“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发出刺耳的声响。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辞，声音颤抖：“小辞……你签了什么？什么还债？什么工具？”
顾宏也是一脸震惊，他没想到顾延州做得这么绝，竟然直接把林辞变成了下属，甚至当众羞辱。
但他只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现在的顾氏集团，实权都在顾延州手里，他这个挂名董事长早就被架空了。为了这一顿饭跟顾延州彻底翻脸，不划算。
顾延州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看着林辞，眼神里充满了挑衅：“怎么？不跟你妈解释解释？告诉她，这三百万的卖身契是怎么回事？告诉她，你是怎么求着我给你这个机会，好让你在这个家里能稍微挺直点腰杆的？”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处于风暴中心的林辞身上。
佣人们低着头不敢出声，顾宏眼神闪烁，温婉满眼泪水。
林辞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庭广众之下，那种屈辱感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让他浑身冰冷。
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断在肉里。
解释？怎么解释？
解释是为了救母亲才背上的债？解释是被逼无奈才签的卖身契？
那是把母亲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撕开，那是把母亲在这个豪门里仅剩的一点尊严踩碎。
林辞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