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发出一声清脆而冷漠的提示音。
林辞几乎是被身后的保镖半推半搡地弄出了电梯。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他那副狼狈不堪的鬼样子。
“进去。”保镖冷硬地推开了面前那扇沉重压抑的红木大门。
林辞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一股更为强烈的冷气便扑面而来。
这间办公室大得离谱,四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窗,此时夜幕降临,窗外是这座城市繁华璀璨的万家灯火,而屋内却安静得让人窒息。
顾延州就坐在那张宽大得办公桌后面,整个人陷在黑色的真皮老板椅里。
他手里正拿着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修长的手指,动作优雅,神情专注,仿佛刚刚触碰了什么极度肮脏的细菌。
林辞站在办公室中央,双手局促地抓着衣角,手心里的冷汗混着灰尘,黏腻得让他恶心。
“那个……顾先生?”林辞咽了口唾沫,嗓子因为刚才的嘶吼还火辣辣地疼,“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你帮我还了钱,我很感激,但我并不认识你,这笔钱我会打欠条,我会还给你的,能不能让我先走……”
“还?”
顾延州手上的动作一顿,终于舍得掀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戏谑,“拿什么还?拿你在‘夜色’陪酒的小费,还是拿你在楼下跟那胖子演苦肉计骗来的违约金?”
林辞一愣,急得脸涨红:“我没有陪酒!楼下也不是演戏!我是被逼的!”
“行了。”顾延州不耐烦地打断他,将那块擦完手的手帕随手丢进脚边的垃圾桶,仿佛多拿一秒都会脏了他的手,“收起你那副受害者的嘴脸,这种戏码我在电视上看腻了,现实里看着更反胃。”
他说着,随手抄起桌角放着的一叠文件袋,看都没看一眼,手腕一扬。
一叠照片像雪片一样砸向林辞。
尖锐的照片边角划过林辞的脸颊,带起一阵刺痛。
照片纷纷扬扬地散落在他的脚边,林辞下意识地低头去看,瞳孔瞬间地震。
那是他的母亲,温婉。
照片里,母亲穿着他从未看过的红色大衣,正挽着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男人,两人举着两本鲜红的结婚证,笑得一脸幸福。
林辞猛地抬头看向顾延州,这两个人的眉眼竟然有着五分相似!
除了这一张,地上还有无数张偷拍的照片——他在会所门口被客人拉扯、他在剧组为了求一个角色给副导演点烟、他在廉价出租屋里啃馒头……
每一张,都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扒光了扔在地上踩。
“认识吗?”顾延州从办公桌后站起身,长腿一迈,一步步朝林辞逼近。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像山一样压了过来。顾延州比林辞高了大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你给我看这些干什么?我早就离开家了!”林辞脑子里一片混乱,手指颤抖着指着地上的照片,“我不知道这些事!”
可他自己都觉得心虚,亲妈结婚他是第一个送出祝福的,此时却像自己做了亏心事,可他明明只是真诚的祝福。
“装,继续装。”顾延州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你妈上周背着所有人跟我爸领了证,你是想告诉我,作为她唯一的宝贝儿子,你对此一无所知?”
林辞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惨白:“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顾延州逼近到林辞面前,林辞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昂贵的冷杉香水味,带着侵略性,“林辞,你们母子俩胃口挺大啊。妈搞定了老的,想着嫁入豪门当阔太,儿子就在外面演这一出‘出淤泥而不染’的戏码,怎么,是想等着我也对你动恻隐之心,把你也接进顾家当二少爷?”
“我没有!我根本没这么想过,我是真心希望他们幸福的!”林辞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腰抵上了冰冷的办公桌沿,退无可退,“我没想过要进什么顾家!你别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顾延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伸手猛地捏住了林辞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那你解释解释,刚才在楼下那是干什么?那个胖子是你经纪人吧?怎么,嫌那三百万太少,非要演一出贞洁烈女的戏码来抬价?”
林辞被迫仰着头,下巴被捏得生疼,眼眶因为屈辱而泛起红潮:“那是因为他逼我去陪睡!我在反抗!”
“反抗?”顾延州嗤笑一声,拇指恶意地摩挲了一下林辞颤抖的嘴唇,眼神轻蔑,“在‘夜色’那种地方混过的人,跟我谈贞操?林辞,你跟你妈那点手段,留着去骗骗我那个老糊涂的爹或许有用,在我这儿,只能让我觉得恶心。”
“你混蛋!”林辞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挥手打掉了顾延州的手,“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妈!她虽然穷,但她绝不是那种贪图钱财的人!”
“误会?五百万的债是谁还的?市中心的房子是谁过户的?”顾延州甩了甩被拍开的手,眼神瞬间阴鸷下来,“如果不贪财,她会嫁给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老头子?如果不贪财,你会为了三百万就在楼下跟人拉拉扯扯?”
“那是因为我欠了公司的钱!那是违约金!”林辞嘶吼着解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不知道那是你!如果知道是你,如果知道你是……你是这种人,我死也不会让你帮我还!”
“晚了。”
顾延州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小野猫,只觉得好笑。
他根本不想听这些苍白无力的辩解,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谎言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旁,修长的手指悬在那个黑色的通话键上。
通话器里传来法务部经理战战兢兢的声音:“顾总?”
顾延州盯着林辞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把拟好的那份合同拿进来。”
林辞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什么合同?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