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唯一的共犯

“滴——”
电子门禁发出的一声轻响，如同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套房内死一般凝滞的空气。
司夜烬推门而入。
他今日没有穿那件象征着绝对理智与冰冷的白大褂，而是换了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居家羊绒衫。柔软的面料中和了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戾气，却让那种身居高位的压迫感变得更加内敛而深沉。
江初筝坐在沙发上，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司夜烬没有看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也没有过问她此刻身体是否还有不适。他径直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份略显厚重的档案袋。
“拿着。”
简短的两个字，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江初筝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档案袋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油墨香气钻入鼻息。那档案袋的分量比想象中要沉重得多，封面上那枚暗红色的钢印格外刺眼——联邦最高人口管理局。
“这是什么？”江初筝的声音有些干涩，抬头看向面前居高临下的男人。
司夜烬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而慵懒，仿佛刚才递出去的不是一份绝密文件，而是一张普通的报纸。
“打开看看。”他的目光落在江初筝脸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这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存活的唯一通行证。”
江初筝手指微颤，绕开档案袋上的棉线，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映入眼帘的第一页，便是贴着她照片的身份卡。照片显然经过了特殊的修饰，五官还是她的五官，但气质却发生了微妙的改变，眼神更加凌厉，眼角多了一颗原本不存在的泪痣。
而在姓名栏那一栏，赫然印着三个陌生的大字——江华音。
“江……华音？”江初筝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那三个字上摩挲，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滚烫的烙印，“这是你给我安排的新身份？”
“不喜欢？”司夜烬挑了挑眉，语气平淡，“从这一刻起，江初筝已经是个死人了。她的死亡证明，我会让人在三分钟后录入系统。”
江初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错愕：“你是说，彻底抹杀我的过去？”
“过去只会成为你的软肋，而我不需要一把有软肋的刀。”司夜烬身子微微前倾，深灰色的羊绒衫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冷光，“这份档案上有联邦最高级别的钢印。有了它，你可以出入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那些曾经盯着‘江初筝’这块肥肉的恶鬼，再也嗅不到你的气味。”
江初筝紧紧捏着那份档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知道司夜烬这句话的分量。
“你是动用了所有的资源，才换来这一张纸吧？”江初筝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手中的新名字，“为了一个所谓的‘江华音’，值得你费这么大周折吗？”
司夜烬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值不值得，是由我来判定的。”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我为你编织了一张巨大的保护网，在这个网里，法律、规则、甚至生死，都由我说了算。而你，只需要在这个名字下，做你想做的事。”
“包括复仇？”江初筝追问。
“包括一切。”司夜烬的回答简洁有力。
此时，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黄昏最后的余晖如同一泼浓稠的鲜血，透过落地窗倾洒进房间，将一切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剪影。
光影切割着空间。
司夜烬站起身，正好站在那片逆光之中。
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金红色的轮廓，由于逆光，江初筝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在血色的昏黄中显得格外平静，却又暗藏着吞噬一切的漩涡。
“江华音。”
他第一次正式叫出了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喑哑，仿佛某种古老的咒语。
司夜烬缓缓向她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在血色的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玉质的冷白。
这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更像是一份共犯之间达成契约的仪式。
江初筝看着那只手，呼吸微微一滞。她很清楚，一旦握住这只手，她就不再是那个在底层挣扎求生的江初筝，而是彻底成为了司夜烬手中的利刃，是他在这个充满谎言与罪恶的世界里，唯一的共犯。
“如果我握住它，是不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江初筝轻声问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他的掌心。
“你觉得，你还有回头的路吗？”司夜烬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残酷的温柔，“回头是万丈深渊，握住它，才是深渊的主人。”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像是鬼魅的呜咽。
片刻后，江初筝缓缓抬起了手。
她的手掌冰冷，甚至还在微微颤抖，那是对未知的恐惧，也是对新生的战栗。她慢慢地，坚定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了司夜烬温热干燥的掌心中。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电流仿佛贯穿了全身。
司夜烬的手指瞬间收紧，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血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两人的视线在血色的空气中交汇。
没有只言片语的承诺，没有海誓山盟的宣誓。
但在这一刻，一种将性命交付彼此的深沉羁绊，已然在逆光中悄然结成。
“记住这种感觉。”司夜烬看着她，眼底的深渊仿佛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苗，“在这个谎言构建的世界里，我是唯一的知情者，也是唯一的操控者。”
江初筝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那股热流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驱散了她体内积郁已久的寒意。
她抬起头，迎着逆光，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锐利的寒芒。
“而我，”她接过了他的话，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是那把被你藏在丝绒鞘中，最锋利的刀。”
司夜烬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向自己。
旧时代在这一刻终结。
属于“江华音”与司夜烬的新秩序，在这漫天血色残阳中，正式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