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尖锐。
随着指示灯转绿,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莫林手里捏着一叠特意挑选出的高清现场照片,缓步走了进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寒暄,面部线条绷得很紧,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径直走到江初筝对面坐下。
照片被他反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小姐,我们不需要热身了。”
莫林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共振到人的颅骨深处,“今天的治疗,我们直接切入核心。我想请你回忆一下,那个地下室的味道。”
江初筝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微微泛白,她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帘。
“不仅是霉味,对吗?”莫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她的面部微表情,语速开始变得迟缓而粘稠,“还有一种……铁锈混杂着腥甜的气息。那是血液在不通风的空间里,慢慢发酵、凝固的味道。”
“别说了……”江初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莫林没有理会她的抗拒,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叠照片的背面,继续施加语言诱导:“那天晚上的灯光很暗,但是金属的反光却很刺眼。你看见了吗?那把手术刀,它的边缘被打磨得非常锋利,泛着幽幽的冷光。”
“我让你别说了!”江初筝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为什么要逃避呢?”莫林的声音反而更加轻柔,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缠上了猎物的脖颈,“只有直面恐惧才能战胜它。来,看着我的眼睛。想象一下,那把刀拿在凶手的手里,慢慢靠近……那一刻,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心跳声。”
江初筝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廓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变大。
莫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知道时机到了。他突然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精准地钉向对方最脆弱的神经。
“当时,她在那里,对吗?”莫林盯着江初筝紧缩的瞳孔,缓缓吐出那两个字,“姐姐。”
江初筝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死死地钉在原地。
“你看着她,看着那把泛着冷光的刀划开皮肤。”莫林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残酷,描绘着地狱般的图景,“你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吗?不是切肉的声音,而是……剥皮。”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啊——!”
一声压抑而破碎的悲鸣从江初筝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她整个人像是受了巨大的惊吓,猛地向后瑟缩,后背重重地撞在沙发的靠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不要!不要过来!那是血……全是血!”
江初筝双手疯狂地抱住头部,十指深深地嵌入凌乱的发丝之中,指甲刮擦着头皮,仿佛要把那段恐怖的记忆连同血肉一起从脑海中挖出去。
莫林冷静地观察着,嘴里却还在继续施压:“看着它,江初筝,看着那张皮是如何完整地脱落……”
“闭嘴!闭嘴啊!”
江初筝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像是风箱破损般的“赫赫”声。
为了让这一幕在莫林这种顶级心理专家面前无懈可击,她在这一刻调动了曾经在精神病院为了生存而学会的控制技巧。
她没有试图屏住呼吸,而是强行改变了自己的呼吸频率。
吸气——短促。
呼气——剧烈。
这种高频率的浅呼吸,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排出了肺部大量的二氧化碳。血液中的二氧化碳分压断崖式下跌,引发了呼吸性碱中毒。
“救……救命……”江初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随后迅速转为惨白。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一缕缕地贴在脸上,显得狼狈不堪。
她的身体开始出现真实的生理反应。
先是手指尖端的麻木感,紧接着这种麻木迅速蔓延到四肢。她的双手手指不受控制地向内蜷曲,痉挛成一种怪异的“鸡爪”状——这是典型的抽搐反应。
“好痛……头好痛……”
江初筝从沙发上滑落,蜷缩在地毯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清晰的世界出现了重影和黑斑,那是脑部缺氧的前兆。
这种濒临休克的生理状态,痛苦是真实的,痉挛是真实的,就连那种即将窒息的恐惧感也是真实的。
在这个瞬间,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属于猎手的绝对冷静,被这具躯体狂乱的生理崩溃彻底掩盖。
莫林终于停止了语言轰炸,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女人,眼中的怀疑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职业审视。
“看来,刺激过量了。”莫林低声自语了一句,但并没有立刻上前施救,而是继续观察着江初筝那因为缺氧而微微翻白的眼睛,确认这种生理性崩溃并非伪装。
毕竟,没有人能控制自己的瞳孔在这个程度下还能保持清醒,也没有人能为了演戏,真的让自己陷入这种濒死的呼吸性碱中毒状态。
除了疯子。
或者,比疯子更可怕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