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宫,位于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平日里连路过的野猫都嫌这里阴气重。
此时,萧景弘领着沈咸咸,身后跟着王福贵和几个提着防风灯笼、面如土色的心腹太监,站在了这座荒废已久的冷宫门前。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和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去,只见那两扇朱红色的宫门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木头。墙头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像是一条条死蛇缠绕在红墙之上。风穿过院子里的那几棵枯树,发出“呜呜”的怪声,活像是无数冤魂在低泣。
“这……这地儿看着真挺渗人的啊……”
沈咸咸缩在萧景弘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只敢露出半个脑袋四处张望,心里直打鼓,“虽然我是唯物主义者,但这种环境氛围感也太强了吧?会不会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王福贵更是吓得牙齿都在打架,手里的灯笼晃晃悠悠:“陛……陛下,要不……要不咱们回去吧?叫……叫几个道士来看看?”
萧景弘神色冷峻,并未理会身后的骚动。他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宫门,周身散发着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霸气。
“区区装神弄鬼,朕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作祟。”
就在这时——
“额啊——!额啊——!”
传说中那凄厉、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毫无预兆地从那破败的宫墙内传了出来。
声音极具穿透力,在这寂静的雪夜里回荡。
“好饿啊——!额啊——!”
这声音听起来既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野兽濒死的嘶吼,甚至还带着几分人声的语调,仿佛真的有一个极度饥饿的厉鬼正在里面哀嚎索命。
“啊!鬼啊!”
跟在最后面的一个小太监终于绷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雪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王福贵也是吓得脸都白了,差点把灯笼扔了。
就连一向镇定的萧景弘,此刻也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这声音……确实不像是什么人为的装神弄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那把御赐的龙泉宝剑,剑柄上的宝石硌着掌心,给他带来了一丝安全感。身体瞬间紧绷,做好了随时应对刺客、野兽、甚至是超自然现象的准备。
“沈才人,躲好。”
萧景弘低声喝道,将沈咸咸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那扇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撞开的宫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的关键时刻——
缩在萧景弘身后、正闭着眼睛准备尖叫的沈咸咸,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那声熟悉且亲切的“叮——”的一声脆响。
“滴——!环境扫描启动。”
“滴——!声源定位成功。正在进行声波分析……”
下一秒,一张巨大的、闪烁着蓝色光芒的声波分析图,直接怼在了沈咸咸的脑海里。
沈咸咸猛地睁开眼睛,看着系统给出的那个加粗、加亮、甚至还配了一张高清生动图片的鉴定结果。
原本恐惧得有些扭曲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然后变得呆滞,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甚至有点想笑的……无语。
“哈?”
她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碎三观的咆哮:
“搞什么啊!这特么是在逗我玩吗?!”
“系统显示这声波频率低沉粗犷,根本不是什么厉鬼索命!这分明是一头……一头正处于发情期的成年黑毛土猪在嚎叫啊!”
“而且那根本不是在喊‘饿啊’!那是猪语里的求偶信号!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妹子你在哪?哥哥想你了!’或者‘春天来了,让我们一起为爱鼓掌吧!’”
“还有那个‘好饿啊’……那是它在拱白菜的时候发出的满足哼哼声啊!”
“我真是服了!这也太离谱了吧!满宫嫔妃吓得连夜搬家、贵妃贴符做法、皇帝亲自提剑捉鬼……结果就为了听一头猪在那儿发情叫春?!”
这句精准、犀利、且极度破坏恐怖氛围的内心独白,如同同步广播一般,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正全神贯注、准备拔剑斩鬼的萧景弘耳中。
萧景弘那只已经握住剑柄、蓄势待发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发情期?
黑毛土猪?
求偶信号?
这一个个充满乡土气息和生物学知识的词汇,如同乱入的泥石流,瞬间冲垮了他那身为帝王临危不惧、威严霸气的心理防线。
他脸上那种准备大杀四方的凝重神情,在一瞬间裂开。
眉角抽搐,嘴角僵硬,整张脸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甚至有点滑稽的古怪表情。
他看看那扇阴森森的宫门,又听听里面还在继续传来的“额啊——额啊——”声。
刚才还觉得这声音恐怖至极,现在经过沈咸咸这么一“翻译”……
怎么越听越像是……那回事儿了?
“噗……”
萧景弘死死抿住嘴唇,强行压下那股即将冲破喉咙的笑意,但肩膀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特么……
这大周皇宫的冷宫里,居然藏了一头正在发情的猪?!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皇帝的脸还要不要了?大周皇室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陛下?”
王福贵见皇帝站在那里不动,肩膀还在抖,以为是被鬼上身了,吓得带着哭腔喊道,“陛下您没事吧?要不……要不咱们还是跑吧?这鬼叫得太惨了啊!”
“闭嘴!”
萧景弘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身后这群被一头猪吓得屁滚尿流的奴才。
“跑什么跑?”
他松开握着剑柄的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大氅,语气中带着一种看破红尘后的淡定(和无奈):
“既然都来了,那就……进去看看这只‘厉鬼’吧。”
“啊?还要进?”王福贵要哭了。
“进!”萧景弘一脚踹开那扇破旧的宫门,大步走了进去,“朕倒要看看,这头……这只‘鬼’到底长得有多标致,能叫得这么……销魂!”
沈咸咸跟在后面,看着皇帝那突然变得轻松甚至有点迫不及待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给那头即将社死的猪点了一根蜡。
“猪兄,自求多福吧。你的爱情……怕是要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