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蜿蜒的紫电撕裂了浓墨般的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天空被一只巨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圣利安高中那建在悬崖边的教学楼,在这一刻仿佛成了狂怒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巨大的海浪咆哮着拍打在悬崖底部的黑色礁石上,激起的水雾甚至随着狂风卷上了半山腰。暴雨如注,疯狂地鞭挞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令人心惊肉跳的脆响,好似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拼命想要拍碎这层脆弱的阻隔,闯入室内。
高二(3)班的教室内,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
门窗紧闭,为了抵御这场入秋以来最恐怖的台风,也为了抵御某种更深层的、不可言说的恐惧。白色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那是暴雨带来的潮湿水汽,混合着老旧课桌椅散发出的陈腐木头味,像是某种铁锈般的血腥气。这或许只是错觉,毕竟白天雷烈和刘娅接连出事的现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那种死亡的阴影,却比任何实质的气味都要浓烈,
坐在前排靠近走廊位置的女生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死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原子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啊?”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极度安静的教室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坐在她后桌的一个男生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冷汗,压低嗓音吼道:“别说话!你想把那种东西引进来吗?”
“可是……可是灯一直在闪……”女生带着哭腔,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而且,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刘娅……刘娅今天早上就是坐在那个位置,然后……”
“闭嘴!”
一声尖厉的呵斥打断了女生的啜泣。说话的是坐在教室中间位置的一个长发女生,名叫赵倩。她平时是班级里那个小团体的核心人物之一,也就是曾经带头欺负江初愿的主力。但此刻,她平日里趾高气昂的脸庞上早已没了血色,厚厚的粉底也遮不住眼下的乌青和眼底的红血丝。
赵倩死死地盯着那个说话的女生,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才那一声呵斥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雷烈是意外,刘娅也是意外!警察都来了,说是意外!”赵倩的声音尖锐而干涩,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她在试图说服别人,更是在拼命说服自己,“什么那种东西……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你们别自己吓自己!”
“是吗?”
坐在赵倩旁边的另一个短发女生孙薇,此时正缩着脖子,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肩膀,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她是赵倩的跟班,平时没少跟着狐假虎威。
“倩姐,你真的信是意外吗?雷烈是在篮球架上……那个姿势,那个表情……还有刘娅,她是在厕所里,说是滑倒,可是谁滑倒会把自己的脸……”孙薇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出“咯咯”的惊恐气音,“而且……而且今天是江初愿的头七啊……”
“啪!”
赵倩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巨响在雷雨声中依然清晰可闻,吓得周围好几个学生浑身一哆嗦。
“孙薇你疯了吗?提那个贱人干什么!”赵倩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那是极度恐惧下的应激反应,“她死了就是死了!自杀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只是跟她开个玩笑而已!谁让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差!”
“可是……”孙薇眼泪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冷汗,“我刚才去接水的时候,听到隔壁班的人在议论,说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影子……江初愿死那天,穿的不就是……”
“我不听!我不听!”赵倩双手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神经质地摇着头,“那是幻觉!是这该死的天气!这灯为什么老是闪?电工呢?老师呢?为什么把我们丢在这里?”
教室里的气氛因为这几句对话变得更加紧绷,恐惧像是一种高传染性的病毒,瞬间在每个人心中爆发。
“老师去开紧急会议了,说是因为暴雨可能要封校……”角落里有人弱弱地回了一句。
“封校?”赵倩猛地抬起头,眼神绝望,“我们要被困在这里了?跟……跟那个东西一起?”
外面的雷声似乎是为了回应她的恐惧,轰然炸响。
轰隆隆——!
教学楼仿佛都在这声惊雷中颤抖。所有的窗户玻璃都在疯狂震动,发出凄厉的哀鸣。
就在这混乱、嘈杂、充满了恐惧与歇斯底里的氛围中,教室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却安静得像是一个黑洞。
那里是监控摄像头的死角,也是光线最昏暗的地方。
江初筝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穿着整洁的校服,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个侧脸。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射着教室里忽明忽暗惨白的灯光,让人完全看不清她此刻的眼神。
她的桌上摊开着一本英语书,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复习,与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同学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于这个时空,仿佛周围的暴雨、雷鸣、哭喊、争执都与她毫无关系。
但如果有人此刻钻到她的课桌底下,就会看到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江初筝的左手平放在膝盖上方,修长白皙的食指,正悬在半空中。
嗒。嗒。嗒。
她的指尖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诡异的频率,轻轻叩击着空气。
每一次指尖落下,都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也没有发出任何物理层面上的声音。但是,随着她指尖的每一次律动,空气中似乎都会荡漾起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波纹。
那是精神力的震荡。
是一种早已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频率。
这种频率,巧妙地穿透了暴风雨的嘈杂,穿透了雷鸣的轰响,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教室内每一个人的耳膜,然后沿着听觉神经,缓缓爬向他们的大脑皮层。
坐在前面的赵倩突然停止了尖叫。
她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
咚。
那是她的心跳声,奇怪的是,这心跳声竟然大得吓人,仿佛就在耳边炸响。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赵倩松开捂着耳朵的手,茫然地看着四周,声音干涩。
孙薇还在发抖,茫然地摇头:“只有雷声啊……倩姐,你听到什么了?”
“像是在敲门……不对,像是……”赵倩皱着眉头,心脏的不适感越来越强,那种心悸的感觉让她几乎想要呕吐,“像是有人在用手指敲桌子……很有节奏……一下,两下……”
其实不仅是赵倩。
刚才那个带头吼叫的男生,还有几个平时欺负人最凶的学生,此刻都莫名地安静了下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脸色变得煞白。
那种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
而是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的。
它像是一个倒计时,又像是一种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嗒……嗒……嗒……
江初筝低垂着眼帘,镜片后的眸子古井无波。她在调整频率,她在寻找那个能与这些“罪人”内心恐惧产生最大共鸣的节点。
这就是她的异能【痛苦回响】的前奏。
恐惧是最好的导线,而愧疚和罪恶感,则是最好的燃料。
教室里的灯光闪烁得越来越快,几乎成了频闪。光影交错间,那些学生惊恐的脸庞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张扭曲的鬼脸。
“我受不了了!”孙薇突然崩溃地大哭起来,她猛地站起身想要往教室后门冲,“我要回家!我要离开这里!有鬼……真的有鬼!她在敲我的头!她在敲我的头啊!”
“坐下!”赵倩一把拉住孙薇的手臂,指甲深深地陷入了孙薇的肉里,“哪都不许去!外面全是雨,你能去哪?你想死吗?”
“可是我听到了!是江初愿!是她在那敲桌子!她以前思考题目的时候就喜欢这么敲桌子!”孙薇歇斯底里地吼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一出,整个教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窗外的雷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赵倩和孙薇,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某种心照不宣的骇然。
是的,江初愿。那个被逼得跳楼的女孩,她活着的时候,确实有思考时轻叩桌面的习惯。
赵倩的脸瞬间扭曲,她张大嘴巴想反驳,想骂人,可是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在这一刻,她也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个节奏。
那个不紧不慢,如同死神步伐般的节奏。
就在她的脑子里回荡。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这一群霸凌者脆弱的神经上。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江初筝,此时终于停止了手指的动作。
她的食指悬停在半空,指尖微微泛着冷白的光。
窗外,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闪电划破长空,将天地间照得亮如白昼。
惨白的电光瞬间穿透了教室的窗户,在那一瞬间的极致光亮中,江初筝缓缓抬起了头。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穿过冰冷的镜片,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前排的赵倩、孙薇,以及另外几个曾经将江初愿逼上绝路的女生。
在那一瞬间的对视中,赵倩仿佛看到了江初筝眼中翻涌着的、如同深渊般的黑色漩涡。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那是审判者的凝视。
江初筝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勾起了一抹弧度,那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
“抓到你们了。”
她在心里轻声说道。
下一秒,早已蓄势待发的庞大精神力,伴随着异能【痛苦回响】,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正式覆盖了整个教室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