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走廊死角

高二（3）班原本嘈杂的自习课，被一声巨大的撞击声粗暴地打断。
“砰！”
教室前门被狠狠撞开，弹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哀鸣。紧接着，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冲了进来。是刘娅。
她现在的样子，活像刚从某个发酵的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原本整洁的校服凌乱不堪，裙摆湿透，紧紧贴在大腿上，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一股浓烈刺鼻、令人作呕的尿骚味，瞬间随着她的闯入，像毒气一样在封闭的教室里炸开。
“卧槽！什么味儿啊？”前排的男生捂着鼻子，像是避瘟神一样连人带椅子往后撤。
“是刘娅？天呐，她这是……尿裤子了？”几个女生惊恐地窃窃私语，眼神里既有嫌弃也有看好戏的兴奋。
刘娅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她面色惨白如纸，瞳孔涣散，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像只受惊过度的老鼠，直接钻进了讲台下方那个积满灰尘的角落里。
她抱着膝盖，浑身剧烈地颤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水……全是水……淹死了……她淹死了……”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原本等着看江初筝笑话的学生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回来的会是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刘娅。
坐在教室后排“雅座”的雷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本翘着二郎腿，等着看那个满身红墨水的转校生哭着跑回来求饶，结果等来的却是自己平日里的跟班这副丢人现眼的德行。那股尿骚味甚至飘到了后排，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妈的，真晦气！”
雷烈猛地踹了一脚面前的课桌，桌腿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噪音，吓得周围几个学生一激灵。
“雷哥，这……刘娅是不是中邪了？”旁边的男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道，“刚才不是说去厕所堵那个江初筝了吗？怎么搞成这样？”
雷烈没理会，阴鸷的目光扫过讲台下瑟瑟发抖的刘娅，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
“废物。”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后转头看向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个高个男生。
这三人是班里的体育生，也是平时唯雷烈马首是瞻的“跟班三人组”。领头的叫张强，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
“张强。”雷烈冲门口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暴戾，“去看看怎么回事。那个新来的要是敢在背后搞鬼，就让她知道这学校谁说了算。”
张强心领神会，捏了捏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明白，雷哥。看来刚才刘娅太废，没镇住场子。既然那小贱人敢动咱们班的人，那就别怪哥几个不懂怜香惜玉了。”
“走。”
张强一挥手，带着另外两个男生，气势汹汹地起身。他们推开挡路的椅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那是猎食者寻找猎物的姿态。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几缕惨白的自然光。
此时，江初筝正沿着走廊墙根往回走。
她身上的红墨水已经半干，在白色的校服衬衫上晕染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像极了干涸的血迹。几缕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遮住了她的眉眼，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仿佛一只刚遭受过凌虐的流浪猫。
“哟，这不是我们的转校生吗？”
刚走到楼梯拐角处，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便挡住了去路。
江初筝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压低了头。
前方，张强带着两个人呈扇形堵在了路中间。这里是两栋教学楼连接处的凹陷区域，堆满了废弃的破旧课桌椅，平时根本没人会注意这里，更是监控探头的死角。
“怎么？低着头装死啊？”张强嚼着口香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江初筝，“刚才刘娅那样子，是你搞的鬼吧？在厕所里对她做了什么？”
江初筝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双臂，似乎想绕过他们。
“草，跟你说话呢！聋了？”
左边的一个男生见她不搭理，伸手就去推搡。
江初筝身形微微一晃，被推得踉跄了两步，正好退到了那堆废弃桌椅的死角里。
“跑？往哪跑？”张强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粗暴地一把揪住江初筝那被染红的衣领。
那股刺鼻的红墨水味混杂着陈旧的木头腐朽味，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
“砰！”
张强手臂发力，将江初筝狠狠推向身后堆叠的课桌。
脊背撞击在坚硬的桌角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一下极重，若是普通女生，恐怕当场就要疼得哭出来。
江初筝闷哼一声，背靠着冰冷的桌腿，身体顺势无力地向下滑落，仿佛是因为恐惧过度而双腿发软。
“说话啊！刚才不是挺能耐吗？”张强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江初筝，眼中的施虐欲暴涨，“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雷哥很不高兴，既然刘娅那个废物没教好你规矩，那今天哥几个就受累，给你好好上一课。”
旁边的一个男生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强哥，这妞虽然脏了点，长得还挺带劲。你看这小脸吓得，白得跟纸一样。”
“少废话。”张强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再次逼近江初筝，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废课桌上，彻底封死了她的退路。
他俯下身，恶狠狠地逼问道：“最后问你一遍，你在厕所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刘娅吓疯的？是不是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嗯.....？”
江初筝依旧低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已经吓破了胆。
“不说是吧？”
张强失去了耐心，他猛地扬起巴掌，宽厚的手掌带着风声，就要狠狠扇向江初筝那张苍白的脸。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然而，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缩在角落里的江初筝，原本“因为恐惧而瘫软”的身体姿态，其实有着极其微妙的角度。
她背靠着桌腿，右脚后跟已经不动声色地抵住了身后一张废弃铁椅的横杠，作为借力点。而她的双手虽然垂在身侧，手指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放松那是只有常年握刀或进行精密格斗的人才会有的预备姿态。
在那刘海遮挡的阴影下，并没有张强预想中的惊恐泪水。
那双原本应该盛满恐惧的眼睛，此刻却幽深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她微微抬眼，视线透着刺骨的寒意，精准地在张强身上游走。
重心偏左，下盘虚浮。
右肋空门大开。
脖颈大动脉暴露。
江初筝在心里冷冷地评估着。
仅仅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她的大脑里已经模拟出了三种能让眼前这个一米八五的男生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的方案。
她的呼吸平稳得可怕，与身体表现出的颤抖形成了极度割裂的反差。
那是猎手在陷阱触发前，最后的一丝耐心。
张强的手掌距离她的脸颊还有十公分。
江初筝藏在袖口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一抹森然的冷笑在心底泛起。
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找死，那就别怪这走廊的风水，不太养人。